基尔什塔利亚虚虚环抱住她,将头埋在她脖颈处细细嗅闻:“橘子味。”
“那是因为用的是你的洗发水啊。”呼吸喷在后颈,有一点微微的痒,米莉娅避了避:“浑身都散发着橘子味的人在说什么呢。”
他轻笑了一声,米莉娅立刻明白他是在为两个人都沐浴着同一种气味而愉悦——都怪自己这么快就懂了,有时候真不想那么快理解男人。
“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米莉娅随手一指角落里的一个稻草人偶:“那是什么?”
“是几年前路过俄罗斯买的纪念品,据说是那片土地世代传承的精灵信仰传说的载体,名叫‘维’的精灵形象所制作的人偶。”
“这个并没有魔术意义上的信仰或者力量吧?”她并没能从上面感知到任何有关于神秘的要素。
“没有,只是纪念品而已。当时只想着好有趣啊所以立刻买了下来。”他亲昵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问:“你对这个感兴趣?”
“没有。”米莉娅摇摇头:“只是在你这看到了很多和魔术无关的东西,觉得很新奇。”
“啊。”他轻叹一声:“说起来也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难道他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他今天提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频率高得出奇,不知道是出于醋意还是未知的危机感,表现出了异常的在意。想到这里,米莉娅的心软得出奇,像是安抚、也是实话实说道:“在突发奇想这方面你们应该是差不多的。不过,他简直就是贵族家的小少爷嘛,所以对和魔道无关的东西并不会有这么多关注,更别提收藏了。”
现在回想起少年时光,记忆仿佛就像隔了层纱帘一样模糊。基尔什塔利亚想,只记得那时自己如阳光一般耀眼的骄傲和自尊心,以及在那之后突然被击碎的愕然。
他突然安静下来,沉默着没有说话。久到她觉得有些奇怪,想要打破寂静的时候,她听见他突然说:“你愿意听一段故事吗?关于这身伤的来历。”
于是她听到了本人亲口讲述的,那段足以改变他人生的过往。那远比藤丸立香讲的更详细,因为讲故事的人几乎是自毁地、毫不留情地剖析着所有阴暗而卑劣的想法:
“那个时候我想,与其在这里苟延残喘,不如早点了结生命更好。”当他躺在桥洞下的破板屋里,听着天花板上吱呀作响的老鼠走过的动静,是真心这样想过。
“所以,在被那样的存在救了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暴自弃地度过了一段日子。”
“后来,他倒在我面前……直到如今,我也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皮诺。那个小乞丐叫皮诺。米莉娅在心中说,那是藤丸立香告诉她的名字,但她不能说出分毫。
“他因我而死……这样想来,我简直就是个杀人犯吧?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这么想过。所以在老师和我说了迦勒底的目标并发出邀请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刻答应了。”
“或许是赎罪一样的行为吧……但我也有能为所有人做到的事情,我相信着它,并且坚持不懈地走下去。”
自己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是全身心为守护人理、为了阿尼姆斯菲亚家的冠位指定行动的卫士。一切起源于他从那个小乞丐里学到的东西,关于人类、他以前从来不放在眼里的人们的宝贵之处,一直以来近乎是以赎罪的行动做着这一切。
基尔什塔利亚几乎不敢看她的脸。他的心中埋藏了许多东西,曾经他以为自己会将这些过往带进坟墓。如果和任何一个魔术师说起只会得到嘲笑,他们并不理解这种多余的道德和负罪感,毕竟一个普通人的性命算什么呢?
但倾诉对象如果是她,他只会害怕。害怕她听完以后会觉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或许是一个更好的人。他已经在记忆里看过,在梦里见过,她喜欢那个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也许喜欢他天然纯粹的心地,但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一个被击碎过又重组,满目疮痍的灵魂。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向她吐露那些过往。但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问他那些问题时,基尔什塔利亚意识到他已经无法对她说谎,他想让她知道。
他闭着眼等待她的审判。
有什么东西浸湿了后肩膀处的衬衣,他后知后觉地想,那好像是她的泪水。
他们紧紧相拥,回应他的是比之前更用力的拥抱。她说:“你一定很辛苦……这样的话即便说了也很无力。我在想,要是我早一点来到这里该多好。”
内疚几乎浸透了四肢百骸,许多东西哽在喉间却无法吐露。她将要做的事情,藤丸立香想要她完成的目标,以及他永远无法在这个世界实现的愿望。或许在异星之神、地球白纸化、空想树和异闻带出现之前,基尔什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可能实现那个理想,或许就连全人类成神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偶尔的一种思辨罢了。
但她确实剥夺了他想要实现的愿望。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异闻带,也不会再有空想树,他将再也无从得知世界焕然一新的模样。
“我们会成功的。”她像是许诺:“一定会阻止人理烧却,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日常。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去伦敦,去那座桥下,为拯救你姓名的他献上怀念和感谢的花束。”
他笑了,像是想象到那个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