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love you more than words.
他的行动也是这么说的。
这个人像是患上了短期的创伤后遗症,几乎半步不离地跟着她,生怕她突然消失在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无论她做什么都异常紧张,即便如此还要假装平静,完全是应激状态嘛。
劝说无用,安慰也无效,于是米莉娅选择暂时顺从他。吃饭、工作这种事情还好,但是她的房间也——
米莉娅看着空空如也的卧室,转头问:“我的床去哪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说:“我们今天一起睡。”
这有点超乎预料,她看着他的眼睛,尝试说服:“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我,但是其实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啊,对方失落的表情简直像是在雨中被淋湿的小狗。心中涌上的愧疚让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好吧,如果只是今天也没关系。”
“如果能让你放心些的话。”
“……”基尔什塔利亚的眼神可疑地游移起来。
“不是吧?”她语气变得不可置信起来。
“咳。”男人不自在地清了清嗓,说:“我是希望明天也要一起,后天也是,以后都是……”
“我不同意。”她立刻反对:“天天进出你的房间,迦勒底的工作人员们都会看到啊。”
怕他误会,又补充道:“那个,不是说我会在意他人的看法,只是会觉得不太自在,我并不喜欢办公室恋爱。”
我们如果一直住在一起就不会有人说了。基尔什想这么说,但理智制止了这股冲动,脸上还维持一副可怜的表情。他发现了,米娅其实很心软,在她面前示弱有时会意外地好用。
“……这个真的不行。”她尽量不让自己对上那双有点湿润的眼睛,转而踮起脚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我想要自己的空间,平时天天都可以见面啊。何况迦勒底就这么大,现在全世界就只剩我们几个人了吧?你在担心什么呢?”
有时候基尔什过于明丽的容貌也会让她产生‘究竟谁才是女孩子啊’的错觉,尤其是他有些尖的下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有些圆润的脸颊带来的可爱感。啊,但是真的捏起来竟然是出乎意料的柔软,和19岁的时候完全没差别啊。
他被捏脸的样子看起来更让人不忍欺负了,尤其是因为没有预测到她的行动而惊讶着睁圆的眼睛。米莉娅先退让了一步:“好吧,既然我们没法达成共识的话,起码明天之前我都会住在这里的。”
他立刻改口:“明天之后的事情明天再说。”
……这样也算勉强达成一致了吧。
于是,在作为病号所谓‘恢复锻炼’着在迦勒底无所事事地闲逛了一整天以后,她终于不得不面对和他共处一室的情境。这件事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或者说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吧,尽管提前也并没有什么觉得不适的心思,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这个人疑似创伤后遗症的心理状态。
不过,在洗完澡以后欣赏他房间里的设施时,米莉娅真心觉得今天晚上绝对物有所值。
自己在迦勒底的房间单调又无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可以增加生活趣味的小摆件——毕竟她是几乎身无长物地穿越时空来到这里。但基尔什的房间就很不一样,毕竟从记载来看,他在迦勒底刚建成的时候就常驻此地,与其说在伦敦时钟塔附近的住所是他的家,这里或许会更接近‘居所’这一概念。
迦勒底在与世隔绝的南极,和外界联络的交通手段几乎只有直升机一条路。所以每个前来的人除了必要的魔术资源外都不会带过多的行李。即便如此,基尔什的房间里依旧放满了很多充满奥妙的小物件:
整齐排列的秘银仪器,旋转升腾着冒着雾气,带着令人安心的柑橘香气;
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得来、看材质和图案像是高加索地区出产编织的星图,仅仅只是看着纹样就有令人坠入深处思考的干涉魔术效用,也许是他用来辅助静思的东西;
小小的地球仪,看着和所长室的那个十分相似,她有点怀疑是马里斯比利送给弟子的礼物,但附带了一个小小的月球模型,卫星悬浮着在轨道上缓慢而稳定地前行,隐隐约约有银色的流光闪过……
至于更多的东西则和魔术毫无关系,看起来更像是这个人在旅行或者是出差途中因为经过某地,临时起意而购买的纪念品。稻草的人偶、金属的挂链、印着风景照片的徽章,有些看起来经过不少时间已经褪色,但一一被悉心保护着放进玻璃罩子。
她轻笑了一下,这房间真的很基尔什塔利亚,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因兴致所致会做出意外举动的人。许多人在没有认识他之前,会因为他的名声而觉得此人不好相处,在第一次接触后会因为这个人的文质彬彬和平易近人而感到好感倍增,但米莉娅知道隐藏在这些礼仪之下的真面目。
那是说是天然呆好像也不为过的性格。总之他对许多奇怪的事物有一种孩童般的专注和执着。他们以前的相处中经常是他拉着她到处走,说“看那边有个好大的雕塑啊,我们去看看吧!”,于是那天他们走了三公里只为看一个并不精致的艺术装置。
这些东西,即便隔了世界也未曾改变。只是这里的他更善于伪装,把那副用来社交的面孔维持得滴水不漏,以至于只有走进他的房间才能发现与以前别无二致的柔软内心。
以及、那些普通人的小纪念品中所透露的感觉,充满爱意和温暖。他是如此爱着这个人世间,也如此地喜欢人类文明的璀璨创造。
“在想什么?”身后贴近了一副温热的躯体,带着点潮湿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