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林安抓起他的袖子抹了抹脸，顶着他幽深的目光，坚定摇头，“你都要成亲了，叫我回去做什么？伏低做小伺候你们？”

她恨恨咬牙，“没你这么羞辱人的。”说罢，抬眼。双眼含泪，倔强地瞪着他。话是肺腑之言，举止神态却暗藏几分试探。

裴书淮愕然片刻，随后似是明了，高扬起唇角，抬手轻点眼前人挺翘的鼻尖，“谁说有旁人的？此次本王立下大功，特凭战功请了旨意，求娶你为妻。”

程林安抹眼角的手一顿，愣愣望向他，“外面传的，你要娶的人是……”

“是你。”裴书淮问，“高兴吗？我的太子妃。”

他张开怀抱，满心以为程林安会似乳燕投林般扑入他怀中，未曾料到，她却是后退两步，兀自蹲下身去。

裴书淮慌了，连忙追问，“怎么了？”

“不行，我不能跟你回去。你的身边太危险了，我害怕。”她死死将脸埋在怀中，肩膀轻轻耸动。

“你不知道，醒来就在棺材里，我有多害怕。”她的声音带着一股颤，抬眼时眼中满是惧意。细弱的胳膊紧紧环抱着双膝，单薄的身子不住颤抖。

不久前的镇定就像是她构筑出来自保的壳子，看似坚固其实一碰就破。而裴书淮的话恰好戳破了她最后的护盾。流露出来的尽是惶恐与无助。

裴书淮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心疼，伸手想将眼前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却被她一把拍开手。

她满脸泪水，双手不停比划着，哽咽道：“地底下伸手不见五指，棺材那么小，那么窄，翻个身都难。我想出去，拼命去敲去挖。

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怕会闷死，怕再也见不到你。”说完，她像是从噩梦中抽离，回到了人间。愣愣看了裴书淮片刻，径直扑入他怀中，泪如雨下，浸湿他的衣领，“要不是我命大，就要活活憋死，如今早就是一滩烂泥。”

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直将上好的锦缎捏得皱皱巴巴，“能再见你一面，已经足够了。往后你别再来找我了。过往种种就当是一场孽缘。我不想再与你牵扯不休，我怕护不住家人，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不会的。安安，孤向你保证，会保护好你。”裴书淮紧紧抱着害怕到颤抖的身体，缓和了声音安慰，“大皇子病逝，闲王谋反死了，定安侯府也不复存在，答应你的我做到了。往后在我身边，不要害怕，我护着你，无人能再伤害你，你在意的我会帮你守护。”

“不，不对。”程林安推开他，摇头，“往后，你的身边更有无数明争暗斗，我不想再卷入纷争。以你如今的身份，不进只能死，你必须向前，而我向往的是外面的自由。”

“自由？”裴书淮抓住程林安的胳膊，“你以为天地之大，何处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不要痴人说梦了。”

“也好过你身边危机重重。就算没有又能如何？至少我过了想要的生活。无论长久，只要拥有，已然足矣。”

程林安再清楚不过，裴书淮此人，心狠手辣，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亡。所谓的山盟海誓说到底就是几句好听的话，如何能当真！

往后，他若待她没了兴致，或是他另有了心上人，她就是碍眼的挡路石，届时下场如何全凭他的良心。

可巧，这东西裴书淮估计没有。

就算他有，她也不可能把余生全部压在他几句分不清真假的承诺上。或许此刻真心，将来呢？

裴书淮哑然，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用力攥紧，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你为什么不愿意信我？”

程林安平静地询问，“你的性子，你我再清楚不过，你拿什么让我信你……”

他深深地凝望着程林安，忽然用力抱紧她，随后从袖中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单手抽出匕首，亲手将泛着寒光的利刃交到程林安手中。

程林安不肯要，他就抓着她的手，握着她的手连带着匕首抵在自己心口，“若是亲手杀了我，你会不会永远记住我？”

如此一遭，令程林安呆愣当场。

“你疯了吗？这是做什么？”程林安忍不住大声斥责。

“来人！”她扬声疾呼，想要叫人阻止他的疯狂行为。

“没用的。”裴书淮轻笑，唇角挂起释然的弧度，“不能与你长相厮守，不如死在你手中，如此既可解了你的气，也能圆了我的心愿，叫你有生之年都忘不了我。”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相守终生。

“疯子！松手啊，来人！”程林安边骂他边喊人。

一刀下去倒是给他个痛快，让他解脱了。事后，她要面临的是滔天怒火。

他要是死在她手里……不对，他要是死在她院子里，她也活不成了。皇帝一怒之下她和素未谋面的九族估计都难以幸免。

“裴书淮，你个疯子，满肚子坏水，就会逼迫我！松手！”

迟迟喊不来人，程林安猛地瞪向裴书淮，“是你搞的鬼。把人全部叫走，莫非是想借着苦肉计逼我屈服？”

“你休想，今日你死了，我立刻就跑。来日我成亲，定然不忘请你喝一杯喜酒。”气怒上头，她也开始口不择言，咬牙一字一句道。

明知程林安无法实现，可瞧她一脸向往，裴书淮额头青筋直蹦，该是在脑子里想了多少遍，才能说得如此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