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康婕站在疗养院湖边,沉默看鱼,微风料峭,吹乱了她的发丝。侧脸看上去,霍云棣和她像极了,身材也都是纤瘦高挑,岁月沉淀,美人更具风骨。
薄以洲与其母凌婧来之前已与她通过电话,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大大方方给了凌婧一个大大的拥抱:“没想到我们再见面会以这种方式。”
薄以洲将准备的大包小包的礼物放在一边:“康阿姨好久不见。”
“还叫康阿姨,我虽退隐在这里,也还不至于老糊涂啊。”康婕和凌婧心领神会的交换一个眼神,然而康婕的目光通透而和善,凌婧更多的是配合,不打算拒绝。
薄以洲微微收颔,脸上温度升高,从善如流:“妈。”
“哎。”康婕右手递上一个大大的红包,按照京市习俗,举办婚礼,新人改口叫对方父母为父母,才给改口费的。
薄以洲一怔,双手抬起停在半空,不敢拿,更不敢拒绝:“阿姨,您这是,不打算出席我们婚礼吗?”
康婕将红包塞给薄以洲:“我现在精力大不如前,等你婚后,带着云棣再来看我吧。”
凌婧适时道:“年轻时候你就固执,虽说婚礼就是个仪式,但现在交通方便,以洲将婚礼也选在了这附近……”
康婕眉头一皱:“不行,你选这附近只是顾及了我一个人,但家里亲戚朋友那么多,老霍那边也不能同意吧。”
“这点您不用担心,霍叔已经答应了。”薄以洲道。
“那就是他不负责任了。”康婕沉吟片刻:“我再联系他,你们还是赶紧跟换场地。”
康婕一急,凌婧看出康婕的不对:“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丈母娘,棠棠和我不迷信,也不怕事儿。”薄以洲轻轻俯下身、压低声音道:“我相信,她宁远选择破釜沉舟,也不会愿意看到您忍辱负重,而我这边,只要能让棠棠开心,也愿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能得婧婧姐这样的挚友,还有小洲这样的女婿是我的荣幸,也是棠棠的福分。”康婕心理防线硬的像钢铁城墙,见惯世事和风浪后的处事淡然,远比薄以洲的心境要稳,也远比薄以洲想象中的她更要铁石心肠,“棠棠没有享受过几日母爱,听老霍讲,她在养父母家中她也是诸多受限和忍让,婧婧姐、小洲,我的事,已然如此,就随它去吧,等棠棠和小洲婚后,我还指望你们多心疼心疼棠棠,一个打小就不容易的孩子,不要让她以后再忍。”
薄以洲只好坚定的收下康婕的红包,当下给出了承诺。
凌婧眼皮子浅,当着康婕的面就哭哭啼啼起来,康婕反过来劝凌婧,凌婧的情绪愈发收不住,从两个孩子几岁时候的事一路回忆。康婕开始还附和,后来也被凌婧说的心烦意乱,薄以洲关注着事态发展,及时将凌婧带回来。
“妈,我亲丈母娘以前脾气咋样。”返回路上,薄以洲冷不防的来了一句。
凌婧一动脑子止住了哭声:“她就是个理工脑,对什么事儿都波澜不惊的。李广星那样的大帅哥,家世性情都一等一的好,当初多少小姑娘变着法的引起他注意,想和他谈恋爱,他连正眼都不看,后来,李广星非常强烈的追求过康婕,康婕都可心如止水了,后来李广星家老爷子失势,他帮着他父亲争家产,大家才越来越看清李广星真正的为人,这人心思又狠又毒,伟大目的不择手段,发起狠来是六亲不认的。”
薄以洲对康婕的事儿的确不甚了解:“那霍叔怎么追上的我亲丈母娘?”
“你霍叔那会就像现在的霸道总裁,在当年是才华横溢、能言善辩、恃才傲物又胸中自有丘壑,当时在公家任职,更是年少有为,对康婕也是一见钟情,死乞白赖的追,后来两家门当户对,两个人顺理成章就结了婚。当年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康婕打扮的可漂亮了,一副当家主母做派,跟现在那种小白花女主不一样,走的是大女主路线,那时候任谁看了都是金童玉女。”
“那这么说,您到时觉着现在的丈母娘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了?”薄以洲隐隐觉出哪里不对,但根据凌婧的描述,并无不同。
“有,大不一样。”凌婧缓缓到来:“当时你还小,你记不记得你丈母娘原来对棠棠啥模样?”
“不大有印象。”
凌婧道:“女人嘛,谁做了母亲和当自己当闺女的时候都不一样。你丈母娘喜欢孩子,他们那种理工脑就喜欢纯粹的东西,棠棠刚生出来还长的特别好看,既遗传了父亲的优点能说会道,想法还特别条理,虽然被你带的也特别调皮捣蛋,但那股机灵气儿挡不住。当时康婕对她是盛宠,百般心思都花在孩子身上,母爱旺盛的都能溢出来。那档子事儿之后,康婕其实就被抽了主心骨一样。整个人都变得哀怨起来,以前上班都是要争先的,到后来成了混日子,能退就退了,住疗养院去。”
“那她这些年和霍叔的关系怎么样?”薄以洲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也没底,不晓得凌婧知不知道。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她和老霍一直都是强强联手,相敬如宾的。刚开始因为棠棠的教育问题,两个人都非常上心儿,棠棠就是两个人的粘合剂,棠棠小时候发烧感冒的,两口子衣不解带伺候着,配合可默契了。那档子事后,康婕老是闷闷不乐,有点抑郁。老霍更是无法面对,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工作中去。有些苍蝇,见着两个人中间有缝就插了进来。前两天看见霍小二的下场,我和你爸都是相当解气!”
说到霍小二近况,凌婧又一不小心岔开了话题,眉飞色舞的讲起来霍小二的遭遇。
薄以洲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短暂屏蔽掉凌婧的声音。
一切根源,还是霍云棣小时候丢失,这件薄以洲本能回避的事情。
当年在东南亚绑人,薄以洲追着车跑,还被车拖着走,害薄以洲受了不轻的伤,现在腹肌上还有一片不小的疤。
至于始作俑者是谁,霍帷谋不肯讲,他只说近期处理。
薄以洲将全国的儿童福利机构近乎问个底朝天,同时在周边国家也花了大量精力去找。
就像他是一只小蚂蚁,要去找另外一只蚂蚁,他已经心甘情愿去巡遍所有的树叶,却永远看不见树干在哪里。
而旁边有一个人类,拿着照相机或者是远红外搜寻仪器,正在密切关注他们。
薄以洲内心一片冰凉,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他妈就像某种降维打击一样。
而那个层面,不是他该接触到的事情,他就真的是无能为力。
“你骂街作甚?我是说了句,老霍和康婕相呴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凌婧道。
“相忘江湖?”某句话好像给了薄以洲某种灵感:“真的相忘于江湖了吗?如果两个人的状态是因为棠棠的事而改变的,那么现在棠棠回来了为什么没有得到某种治愈呢?就像我现在这样。除非,这个麻烦还没有真正得到解决……”
那么真正让霍云棣处于危险之中的事儿,还没有得到真正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