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随松年走进兰苑,中途对正在卸车的杂役交代:
“箱子里的书,不能受潮,你们仔细点,别泡了雪。”
他对门廊里拿着细软排着队的奴仆视而不见,亦未多问。
只在快走到住处时,对松年道:
“正房理应大兄住,我住厢房便可。”
他认出松年有些面熟,想起来是沈岚身边的老仆。
松年笑道:“大公子命老奴收拾好了西厢房,给二公子安置。”
“二公子先在房内休整下,暖谷温泉就在那座山石之后,”
松年指了指连排屋舍之后,高然耸立的几座山石。
“二公子闲了可自去暖谷泡温泉。”
沈砚辞点头应下,却心不在焉。
来到房内,他立马摆出笔墨纸砚,写了张拜帖。
再走出去,把拜帖交于皇家园林门前守着的护卫,烦请他带进去交于殿下。
*
沈岚没在正屋内多做停留,便去了暖谷,暖谷潮湿温暖,让他倍感舒适。
戏楼便建在暖谷之内,上下三层,楼内温暖如春。
沈岚此刻便站在戏楼三楼的一扇窗前,俯瞰整片暖谷。
这个角度,视线穿过西墙,可见隔壁皇家园林里的桃林一角,里面,粉云朵朵。
他的脚边,不知谁偷偷种了一盆葱,葱叶绿油油的,很是鲜嫩养眼。
大雪纷飞的冬日里,天寒地冻,这一抹鲜嫩的绿色,甚是喜人,让沈岚爱不释手。
“大郎,夫人来了,大郎快下来!”
阿蛮一路跑来,焦急地在楼底下冲沈岚喊。
幸好该遣散的人都遣散完了。
夫人怒气冲冲,一路不带停留,来到正屋,正坐在里面等大郎。
阿叔给她倒了杯热茶,她却摔了茶杯,说茶太烫,斥责阿叔伺候不周,还罚阿叔跪在屋外。
阿蛮扶着沈岚往回走。
沈岚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面色冷白,行于冰雪水雾之间。
“大郎,小人从未见过夫人生如此大的气!”
阿蛮语气里满是忧心。
沈岚:“二公子如何了?”
阿蛮:“二公子已经住进西厢房,夫人并未去找二公子,径直来了正屋。”
沈岚:“浅戈呢?”
阿蛮:“应是在后厨给赵姐姐劈柴。”
沈岚拐进正屋院子的海棠门,就见松年跪于屋前雪中,白发染霜,肩背佝偻。
“阿叔起来吧。”
沈岚扬声道。
松年自雪中站起身。
“我说让你起来了吗!”颜秋宜自座上站起身,几步跨出来,对着松年厉声道。
“我的人,就不劳母亲替我教训了。”
沈岚说着,走进屋里坐下来。
经过颜秋宜身边时,他没给眼神。
这就敢当面与自己对着干了,谁给他的胆子!
颜秋宜克制着怒气,但效果不佳,仍旧显得她气急败坏:
“你的人我不能教训,我的人你便可随意处置吗?”
没有沈瑜和沈砚辞在场,她终是不演慈母了,露出本来面目。
沈岚尚记得,穿过来后第一次在承禧院见她,她端着主母的贵气,笑容和善,掌心温暖。
与此时此刻,当是天壤之别。
迎着颜秋宜的怒气与质问,沈岚反而勾唇一笑:
“母亲的人,指的是钟九吗?钟九以下犯上,罪有应得。”
“再说了,钟九乃兰苑管家,如今我接管了兰苑,钟九便理应是我的奴才,何来母亲的人一说?”
沈岚冷静从容的样子,让颜秋宜心惊。
她一手养出来的沈岚,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颜秋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的下人们也罪有应得吗?你一来就私自遣散这么多人,花费银钱不说,之后再请雇工抑或买奴仆,皆是一比不菲的花销,你父亲让你克勤克俭,你就是如此做给他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