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你叫什么名字?在兰苑当的什么差事?”
老钟:“小人钟九,是这兰苑的管家。”
沈岚:“钟管家,你去把兰苑里的护卫与仆从都招集过来,我有话要说。”
老钟有些意外,不知道沈岚想做什么,但不影响他假笑着拒绝:
“大公子有所不知,兰苑虽小,却也杂事繁多,落雪需有人扫,戏楼需有人看管,温泉需有人打理,一刻也离不了人,小人也想为大公子效劳,以便在大公子面前搏个好处,可实在是办不到,还望大公子见谅。”
自以为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毛病。
抬眼却见沈岚不知何时已敛尽笑意,此刻正沉着脸,眼底有寒芒。
老钟心头一怔。
沈岚吩咐浅戈:“让这个不懂规矩的奴才跪着跟我说话。”
平日里唯唯诺诺低眉顺眼,宛如一只“小白兔”的浅戈,就像被沈岚一键切了大号。
背也不驼了,腰也挺直了,几步跨过去,对着老钟膝弯里就是一脚,速度很快,沈岚只觉眼前划过一道残影,就听钟九惨叫一声。
两个膝盖砸到地上。
疼得老钟差点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岚:浅戈还是那个浅戈啊!
沈岚对着疼得龇牙咧嘴的老钟道:
“如此,护卫与仆从能招集过来了吗?”
老钟挥手让人去办了,自己还在那跪着,他疼得站不起来。
大门进来,是偌大一个庭院,庭院里草木稀落,大雪纷飞之下,显得空旷。
庭院之后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屋舍,屋舍之后,远观雾气缭绕,想来那便是暖谷。
兰苑不大,却有山有谷有温泉,相当别致。
招集过来的人就站在空旷的庭院里,人不多,目测,一百上下。
沈岚让松年把兰苑的地契拿出来展开,给众人过目。
沈岚:“兰苑如今是我的产业,我不喜欢听曲,亦不喜欢独断,这里面的戏楼拆与不拆,咱们少数服从多数,觉得应拆,站左边,不应拆,站右边。”
此话一出,连同松年与赵臻在内,都不知沈岚何意。
老钟站不起来,但不影响他四处递眼色,不能拆!不能拆!
大家不明所以,却也顺从本心,开始站队。
最后,绝大多数人站到了右边,左边只剩下寥寥不足二十人。
老钟在心底冷笑,笑沈岚自作聪明。
没想到沈岚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沈岚:“右边这些人,包括钟九在内,自兰苑遣散,该给的银钱给了,该给的身契给了。”
沈岚转向松年:
“阿叔,从今日起你便是兰苑管家,这件事交给你了,”
目光转向老钟,话却是对松年说的:
“若有顽抗闹事者,皆以以下犯上论处,押送顺天府。”
老钟咬着牙,忍着疼,硬生生站起来,抖着两条腿,挥臂高呼:
“快来人啊,大公子造反了,那地契是假的,快来人拿住他,我这就去请夫人来做主!”
右边阵营里的带刀护卫,犹疑间手慢慢握向刀柄,蠢蠢欲动。
离开了这里,便再难找到这么好的差事,不若殊死一搏?
浅戈飞身而起,看着轻轻巧巧,没用多大力,却一脚将老钟踢出去老远,落在高阶下,庭院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带刀护卫脚前。
老钟一声惨叫。
沈岚:“钟九目无尊卑,以下犯上,丈五十,逐出兰苑,移送顺天府。”
沈岚声音清朗,没带多少力度。
身子不行,也带不出什么威慑力。
落在众人心头,却似一记重槌。
杀鸡儆猴之下,无人再敢造次。
懂武的都看出来了,大公子身边那个疤脸男是个高手。
右边阵营里遂哭哭啼啼跪了一地:
“奴婢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黄口小儿,嗷嗷待哺,求大公子不要赶奴婢走。”
“大公子小人错了,小人以后什么都听大公子的,大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
沈岚置若罔闻,在赵臻的搀扶下,目不斜视,走一步停两步,缓慢地向正屋走去。
他的腿有些冻麻了。
浅戈留下来协助松年处理事务。
遣散的这些人中,或许不全是颜秋宜的人,但是心不同,所走的路所守的道亦不同,不管是护卫,还是仆从,皆是身边之人。
沈岚觉得,身边之人容不得马虎,稍有不慎,便会留下隐患。
这是他上辈子,在失明的十年里,看尽世态炎凉,学会的道理。
与这边庭院一墙之隔的皇家园林里,有一棵粗壮高大的槐树。
槐树之上的两个人,悄无声息看了一场戏。
原本太子正在槐树之下的亭中赏雪,被围墙另一边的动静吸引到了树上。
穿一身如雪般的白衣,帽檐上垂下长长白纱,遮住了他的脸。
东来:“属下怎么看这沈家大公子不像沈大公子了?!”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人看着深藏不露。”
太子答非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