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听到这两个字,颜秋宜都不那么笃定了。
颜秋宜:“告诉刘郎中,药量加倍吧。”
接二连三发生这些事,她不想夜长梦多。
银铃:“要刘郎中跟着一起去兰苑吗?”
颜秋宜:“自然要去。”
“兰苑那边……”
银铃开了个头,停下来,犹豫着怎么说。
兰苑那边,原本的守卫和仆从都是戚家的人,自从夫人住过去,十几年间,走的走,遣的遣,换成了沈府的人,或夫人自己的人,时至今日,他们早已习惯视夫人为兰苑唯一的主人。
兰苑的管家老钟,原是夫人院里的伙计,后经夫人提拔,派去兰苑做管家,那边的戏班子便是老钟替夫人张罗的,最是会迎合夫人的心意。
不久前还专程过来说,戏班子排了几首夫人爱听的曲,让夫人早日过去。
昨日夫人刚派人过去兰苑传话,这两日便搬过去避寒,让做好准备。
没想到沈岚横插一脚,眼下兰苑易主,那边……
“我不去了,二公子要去,兰苑那边自然二公子说了算。”
颜秋宜接过话头,坐起身子,说得理所应当,掷地有声。
“告诉老钟,沈岚去了,我的屋子不能住,我的东西不能碰,二公子住主屋,随便给沈岚收拾间厢房让他住,我倒要看他还有何能耐!”
银铃:“他要是找老爷告状?”
颜秋宜:“这次是我大意了,老爷乃一朝尚书,平日里都在户部衙门忙于公务,兰苑在西郊,离得远了,老爷哪里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告诉老钟,他要是连一个病秧子都拦不住,那他也不用做兰苑管家了。”
这几句话说出来,颜秋宜觉得自己憋在心里的郁气散出来一些。
“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命活到几时!”
想到家宴上沈岚笔直的站姿,红润的脸色,颜秋宜心里的不确定感又冒出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刘郎中换了药材?
这么多年了,颜秋宜第一次后悔,后悔找了刘郎中这么个江湖游医,他的那点医术到底靠不靠谱!
头又开始疼。
但愿只是自己多虑了。
颜秋宜闭眼拧眉,一手扶着额头,向榻上倒去。
“银铃,你看沈岚今夜气色如何?”
夜深了,银铃焚了支助眠的安神香。
见颜秋宜皱眉的样子,宽慰道:
“大郎看着仍旧瘦弱,脸上多了血色,许是走了段路,气血流通之故。”
听银铃这么说,颜秋宜才慢慢舒展开眉头。
*
皇家园林守备森严,太子住进来之后,又加了两层东宫守卫。
今夜寒风萧瑟,却是个晴朗的夜晚,圆月高照,照在暖谷里的那一片桃林。
皇家园林这边,暖谷的桃林没有被砍,受地热影响,如此冷的天,桃花居然在月色里盛放。
冷热对流,桃林里雾气氤氲,有一人在练剑,身姿矫健。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近卫东来在边上提醒道。
片片桃花被剑气寸寸斩碎。
太子将闪着金属冷光的锋利剑刃凑在鼻端轻嗅,剑刃之上,唯余淡淡桃花香,不再有血腥味。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这把剑刺穿了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心脏。
锦衣卫指挥同知崔丙,被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刺杀在自家院中,手法干净利落,一剑毙命。
崔丙一介武官,毫无还手之力。
刺客来无影,去无踪。
谁又能想到,刚被蛇咬,身负重伤蛰伏皇家园林疗养的太子,会是这个刺客。
盖因他根本就没有真的被蛇咬,只是将计就计,隐人耳目,顺便让敌人放松警惕。
这个崔丙,是皇后爪牙,西山猎场借毒蛇攻击当朝储君之事,便是皇后授意崔丙做的。
一剑毙命,给了个痛快,倒是便宜他了!
太子着一身单薄劲装,长发高冠,收剑离开桃林。
东来跟在他身后,身高差了些,几乎要小跑才追得上他的脚步:
“殿下,崔丙此人,嗜权,能力却一般,身手也就那样,杀他属下代劳就行了,本不必弄脏殿下的手。”
太子:“秉韬对孤说,它饿了,想喝人血。”
太子的佩剑,名曰秉韬。
太子:“秉韬跟了孤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孤总不能让它吃不饱饭。”
东来:“恕属下直言,秉韬还是杀气太重。”
“你说什么?”
太子停下脚步,眼刀一扫东来,那锐利的锋芒,仿似还带着残余血气。
东来一哆嗦,“属下矢言,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