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开会,今天就不过去了。”靠着那点残存的气愤,他发过去一条“很有骨气”的回复。
“我会一直等你。今天、明天、大后天,直到你来见我为止。”
他关了手机,仰在椅背,闭眼揉了揉眉心。耳边是擂鼓,胸前身下如有火烧。
还有三个汇报,可是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这段日子,他思考了很多,思考迟知意的想法,思考要不要继续下去。最坏的一种可能,是迟知意只想和他当个炮友,对他实在没有精神上的感情。
面对这种可能,他始终没法做下最后的决定。只做她□□上的伴侣,他心有不甘,但想到要和她断了,他又心如刀绞。
汇报终究没能进行下去。心有旁骛地开会,本质上也是对员工的不负责。于是吩咐秘书安排剩下的项目汇报人调休一天,周二再单独向他汇报。
随后离开公司,驱车直奔希林村。
房门打开后,里面并没有人。那条让人带来无限遐想的丝质短裙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旁边放着张便签。
“湖边、帐篷、野战。”
这女人下的饵,是一把比一把大。他感觉自己燥热的不行,吞咽时甚至能听到声音,拿起床上的短裙,匆匆朝湖边赶去。
等他赶到湖边,看见的却是穿着朴素的迟知意。
白色体恤配修长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像她高中时候的模样。
她站在橙色的帐篷旁,看见他的身影,将手中的盘子放到架子上,快步向他走来。
“不是说今天不来吗?”她上来就揽住了他的脖子,说话时,温热的香气呼在他脖颈上,他脸微微一热,别过脸去。
“你下猛药,我怎么不来?”
迟知意噗嗤一声笑,骤然松开挂在他脖子上的手,拉起他,朝帐篷走去。
银亮的烧烤架支在暮色里,炭火还未旺,只是温热的烘着。竹签上的肉串码放整齐,肉块和肉块间有多彩的彩椒点缀。地上放着一罐惹眼的高腰玻璃罐,缤纷的果切在清澈的气泡水里浮沉。
“迟知意,你是不是把野餐给写错了?”他从后勾住她的脖子,把她勾到胸前。
迟知意回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不是哦,我是故意那样写的,不然没有信心把你勾引过来。”
他咬了下她的耳朵,当做是她诱骗的惩罚,松开后在她耳边低语:“这么大费周章把我勾引来,是想道歉?”
他想,迟知意再迟钝,应该也能想到他近来反常的原因了。但迟知意却说不是,她缓缓地转过身来,抬起头,笑意盈盈地望向他的眼睛:“把你勾引来,是想向你求婚。”
橙黄的夕阳落在两人身上,他的脸没在阴影里,激动得泛起一片潮红。他怔怔地望着她,眼里溢满了泪水,脸上激动过后却是委屈。
她看到他唇角一阵微小的颤动,然后像孩子一般哭了出来:“迟知意,你是不是又在作弄我?”
迟知意笑了也哭了,拂去他脸上不停落下的泪水:“什么啊?我是认真的。你干嘛哭啦?整的我跟你分手一样。”
夏远屿却哭得更凶,虽然知道这很丢脸,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头靠在她肩上,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一个输了球的中学生。
心里的弦绷到最紧,只差分毫便要断裂却被骤然松开,这种恶心人的感受,他这辈子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迟知意像安抚小朋友一样,一直拍他的后背:“好啦好啦,不哭了,我才说了句求婚你就这样,我都不敢和你真情告白了。”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瞬间停止哭泣,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什么真情告白?”
迟知意想给他擦完眼泪再说,他却不让,捆着她不给她看他的狼狈模样:“你口袋里有纸巾吗?”
迟知意无奈地叹了口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形象管理。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还真有纸巾。
男人一番整理过后,松开了她。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看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没忍住往他唇角波了一口。
她没看过夏远屿这么可爱又可怜巴巴的样子。
夏远屿见迟知意像哄孩子一样哄他,心里很是懊恼。干,他为什么要哭啊?好白痴。
“我们来烧烤吧,再不开始烤,我想我们今晚要饿肚子了。”她拉着他朝烧烤架走去,“肉是我亲手切的,料汁是我用独门配方调制的,我本来想复刻那个巧克力饼干,又觉得那样好像不好,所以弄了烧烤。”
夏远屿此时已经站在烧烤架前,垂着头烤她串好的肉串。知道她要开始真情告白,胸膛开始起伏,却不敢回头看她。
她在他身后坐了下来,徐徐说道:
“夏远屿,我知道你把我的小青蛙都给偷走了,我把它们都找了回来,并且看了里面的内容。”
“我要向你道歉,为我的后知后觉、曾经的理所当然,以及这么多年的熟视无睹而道歉。”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些看过的、或是想象出来的画面。
她看到十七岁的夏远屿,在暗处吞咽下饼干边角落时苦涩的模样;看到十八岁的他,为了替她望风,坐在教室门外打瞌睡的样子;看见十九岁的他,冲进办公室为她辩驳,迎着师长怒目而视的无畏神色;看见二十八岁的他,撞见她和别人在烟花下相拥,心碎的神情。
他陪她度过整个青春,她怎么可能眼里没有他。
“你说让我回头看看你,但其实我眼里一直有你,正是因为我眼里心里一直有你,才反而一直没有察觉你对我的感情。”
他就像永远照耀大地的太阳,温暖地照拂着她,如同人们自然地享受阳光,而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对她的好。从来不去思考,如此炽烈的能量,究竟来自于哪里?
“你在我心里,就像不可或缺的太阳。我从前只知道太阳会发光,却不曾想太阳为何发光。”
也不曾想太阳会有燃尽的那一刻。
当夏远屿说他要长久地定居国外,她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从未预设他会离开,也不能接受他会离开。于是,在和他重逢的那一夜,果决地向他发出了邀请。当时只以为是情欲,现在才明白那是不舍。
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知道她有多想他。
“我想我是爱你但不自知,当你说其实我们没有领证的时候,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开心,但我却失眠了一整晚。认识到我们其实没有关系的那一刻,我的心是惊慌和难过,当时我就在想我或许是爱你的,但我不敢承认。”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辞职后的那场旅行,原本的终点是德国。我想,等我旅行结束你还没回来,我就飞过去彻底赖上你。可你没给我这个机会,在我计划完成前,你就先一步回来找我了。”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只贪图你的身体,我原本也这么以为。但我后来搞明白了,我其实没法对不喜欢的人做亲密的事。我和...一直都不能成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让你帮我送情人节礼物,原谅我让你帮我望风,原谅我在圣诞节那个夜晚错过你的告白,原谅我不负责任的让你当我的情人,原谅我...这么晚才回应你的情意。”
“夏远屿,和我结婚好不好?那段短暂的婚姻,是我人生迄今为止最美好的时光。”
男人背对着她,肩膀在剧烈的抽动,语气却故作镇定:“好。”
后来,她花了好长时间哄他。
那个晚上,他吃到了专属他一人的特制风味烧烤和水果气泡水。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他真的很开心,因为那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味觉记忆。他们还放了烟花,愿望中两个人的烟花。最后,他还收到了一条新围巾,以及一个信誓旦旦的解释:
“那条围巾我真的只为你织了。许清和那条是他自己买的,不知道怎么就撞了款。”
夏远屿故意摆出不相信的表情:“真的吗?不是安慰我的吧?”
迟知意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说不了慌。”
他捏着针脚依旧笨拙错乱的新围巾,勾了勾唇角:“是吗?你说你说不了谎,那是不是意味着你言出必行?”
迟知意想都没想:“当然。”
“行,那现在解决一下野战的事情吧。”
他望着迟知意惊讶的神色,从西服的内侧拿出那条被卷成一团的轻薄短裙。
“战服我都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