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意忽然想起一件事。高中时期,夏远屿不仅成绩稳居年级第一,连运动也很出色,在一次学校乒乓球比赛他拿到年级第一名后,她问他为什么那么强,是不是什么事都能做成?
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其实不是,因为我只做我有把握的事情,所以在外面的人看来,我像是什么事都能做成。”
就像他很少打篮球,因为技术一般,也不怎么爱去ktv,因为五音不全,热爱游戏却不曾想过去做电竞选手,因为深知自己反应不够。
那他一直不向她表露心意,当然是因为他觉得她不会答应。
她明明最了解他,为何会想不到?
蝉鸣如同潮汐,一波接一波不知停歇,微尘伴着这蝉歌在光束中跳舞,雀跃得不知疲倦。迟知意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觉得自己所身处的,是很多年前的那些夏天。那些他们百无聊赖,躺在他家阳台冰凉地板上,晒着日照啃着冰棒畅想未来的夏天。
“夏远屿,你长大后想干什么?”
“你猜?”他不好好回答,整个人趴在地板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张纸,三两下折成青蛙,拇指一弹,正中她的脸上。
她一个翻身,反手一巴掌拍过去:“我觉得你以后干脆去当养殖户算了,专养田鸡。”
玻璃罐微微倾斜,纸青蛙纷纷跌落在地板的光斑之中,零零落落地泛着光晕,仿佛被赋予生命一般,呼唤着她前来开启。
她将它们一一展开。
“你一个人在桥边放烟花时,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一个人的烟火?不对,其实我当时在桥上陪着你。”
“主观来说,我觉得饼干的边角料比饼干好吃。但我还是有点伤心。”
“迟知意,早恋是不对的。但防止你被人处分,我勉为其难地帮你看风吧。”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像女鬼。但你真的不要大晚上穿睡裙在客厅游荡了,我看了会失眠。”
“跟你一起翻墙真开心,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走回家。”
“迟知意,你真是个大傻子。”
“迟知意,你简直就是我见过的最迟钝的人!”
“我喜欢你。”
“迟知意你这个样子真的是太没用了。”
“只是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迟知意,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考差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少年用最飞扬的字迹,写着最寂寞的独白,眼前有流光溢彩,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笑盈盈的少年。
“迟知意,你这名字取得真好,人如其名。”她当时以为他在夸赞她善解人意,却没想到那是他无奈的打趣。其实真不怪她,他太聪明了,他把朋友的身份扮演得如此彻底,叫她如何识破一切看透他?
最后几张,笔迹已是成年。字迹瘦劲而潦草,像是落笔时心中有万千沟壑。
“我不该相信你的,说什么专属一人的礼物。”
“我回来和你告白,你却和别人抱在一起。”
“我知道你都想起来了,这是对你的惩罚。”
“你要许清和,却不要我,是吗?”
“祝你新婚快乐,早日离婚。”
看到最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从眼眶滑落。
夏远屿这个大傻子,他太高估自己的判断力,又太低估她对他的感情。当年,她其实对男女之情并不开窍,一腔孤勇想要守住许清和以为那就是爱情。如果夏远屿开口,她不一定真的会拒绝,至少她会审视会思考会挣扎。
因为夏远屿并不是她轻飘飘可以抛弃掉的人。
夕阳西下,她将那一张张纸按着纹路,折叠回原本的样子,折得小心翼翼,试图想从这个过程去体味夏远屿当时的心情。
他一定很期待她打开吧,同时又带着恐惧。小心翼翼地将真心折起,投掷出去,把一切交给命运。
好在,命运没有辜负他们。
晚上,迟知意两手空空地回家,张春玲见状,皱起眉头问她:“不是过去收东西吗?东西呢?”
迟知意满脸写着疲惫,她径直走向饭厅,拉开冰箱门,抓起一瓶饮料,拧开盖子仰头喝掉半瓶。然后定在原地,任由冷气拍在脸颊。
张春玲走了过来,她才缓缓开口:“妈,你是不是很喜欢夏远屿?”
面对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张春玲眉头皱得更深,以为她又要说她偏心:“哎哟,你怎么又问这个问题?”此前迟知意吐槽过她好几次,说她成天远屿前远屿后,质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多过自己女儿?干脆去和夏家换孩子。
迟知意仍直愣愣地望着她,寻求一个肯定的回复:“你就说喜不喜欢?”
张春玲别过头去。她这人没法昧着良心说话,她有时候确实喜欢那个曾经的女婿多过自己的女儿:“喜欢,巴不得他是我儿子。”
说完,立马在心里做好准备,准备迎接迟知意狂风暴雨般的回应,却没料到,迟知意却给出了个她始料未及却喜出望外的回答。
“当儿子我是爱莫能助,但我可以把他追回来,给你当女婿。”
安然接到迟知意的电话时,正在收拾行李。最近是旅游淡季,她把业务委托给助理,想给自己放个假,出去旅游一趟,顺便考察一下有无可拓展的业务。
“知意姐,找我有什么事?”
迟知意:“安然,希林那边有没有可以放烟花的地方?”
“湖边沙地那边可以放,但得由工作人员来放。”
“你帮我安排一下。”
“什么时候?”
“就这周六...还有,那个套房帮我留着。”
“好。”
安然挂了电话,就立刻打给助理,将事项安排好后,给夏远屿发了条十分有建设性的消息:小屿哥,我建议你,周六千万不要安排任何事情。
夏远屿看到安然发来的消息,一头雾水:为什么?
最近公司有好几个游戏上线,周六排了一天的项目汇报。
安然: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夏远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安然这人向来神神叨叨,搞不好又是什么星盘推算出来的行事准则。
周六,他按原定计划到公司去开项目汇报会。汇报的项目一个接着一个,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下午茶时间,秘书将茶歇送到会议室时,他趁着空隙看了眼手机。
半个小时前,迟知意给他发了张照片。
只看了眼缩略图,他就感觉全身的气血一下涌了上来。照片里,女人坐在床沿边,至上而下地拍照。脸拍了一半,只看到红艳的唇,再往下是那抹饱满的弧度,峰前松松垮垮地挂了件象牙白半透明的吊带裙,裙子短得可怕,几乎只盖住一点大腿。
她大腿性感地交叠着,一只手似娇羞地挡在上面。
“我在老地方等你。”图片下面配以文字。
迟知意就那么饥渴吗?被他多番拒绝就用这种东西勾引他。
可他却没骨气地被勾引到了。悬在扶手边上的手莫名有酥麻的触觉,脑子里也浮出画面,气血上行后又下行,汇聚到某一点,让他几乎想要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