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听出黄先生是在提点自己，立即凑到跟前，小声道，“请先生指教。”

黄先生轻笑出声，“不错，还算机灵。你屋里曾有个叫花序的丫环，是不是？”

宝玉吃了一惊，“对，她姓花，比我大四岁，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因年纪大了，就放回家去自行婚配。她有个兄长叫花自芳，家里住的也不远，就在第七条街的小巷子里头。”

黄先生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身世来历和去处都说得很清楚，在君前回话也算合格了。三月初花序又被她哥哥卖了，卖给贵府世仆赖家二房当孙媳妇，十月中旬就要成亲，这里头的算计你可能看出什么吗？”

宝玉哭笑不得，“花序好歹当过大家婢，又是清白女儿家，嫁个小地主也算够格了，何苦再跟奴才搅和到一起，热孝之后还有两年孝期呢，难道赖家还想请我去喝喜酒不成，他们是察觉出我们在调查下头的人，才会出此昏招的？”

黄先生呵呵笑道，“可不是昏招么，贵府老太太因你父亲被害，对下头人的态度大变，赖家只有赖尚荣一人是自由身，又不敢在这时候赎身出府，岂有不心虚的。”

宝玉合扇敲在手心，“心虚之后就是转移财产了吧，赖家在外头的产业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但家里存了多少现银还是未知数，谢先生提点，我会派人盯紧他们的。”

黄先生含笑点头，“你小子不错，一点就通，是块干密探的好料子。”

宝玉却苦下脸，“再有四个来月我也要进密营了，五师兄忙到课都没空上，我进去后不会也忙成这样吧？”

黄先生也挺无奈的，“又不是我们想往死里忙的，顺利的话这两个月就能收尾了，不过鞑子去年吃了那么大的亏，今年还不得往死里闹腾啊，且有忙的时候呢。”

宝玉叹道，“每年闹一闹倒是还好，就怕他们平静好几年，等我们这边放松警惕再闹把大的，那才叫糟呢。”

从将军府回到家，宝玉去找贾珠，进屋就见他和李纨正对着小儿子发呆。

宝玉惊道，“可是葫芦生病了吗？”

贾珠无精打采的摆手，“别慌，葫芦没事，就是吧，怎么说呢。”

李纨苦笑，“就是这孩子有点呆，葳儿像他这么大时叫名字已经能回话了，爹娘也认得明白，可葫芦只会傻笑，对他说什么都笑呵呵的。”

宝玉好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呢，吓我好大一跳，小孩子长得慢些罢了，葫芦性子多好啊，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差的。”

李纨叹道，“但愿吧，就他这副傻样，别被人骗了去我就知足了。”

宝玉抱起葫芦，小侄子香香软软还笑呵呵的，可爱到爆。

他也笑道，“大哥你看，葫芦长得跟我多像，不如给我当儿子吧，省去娶妻生子的麻烦，一步到位。”

贾珠斥道，“说什么胡话呢，娶妻生子哪里麻烦了。”

李纨却笑道，“昨儿老太太也说小叔和葫芦长得都像老国公，他但凡能有曾祖父半分本事，我也不用愁了。”

葫芦也不知听懂了没有，笑得更欢了，宝玉喜欢得连亲好几下，小家伙也嘟着小嘴回亲，叔侄玩得甚是和乐。

李纨摇头失笑，“你们玩儿吧，我去老太太那边服侍晚膳了。”

宝玉应了声，又教葫芦摆手告别，送走李纨，才说起花序和赖家的事。

贾珠思索片刻才想起花序是谁，“可是老太太给你的大丫环么，之前的珍珠就是她吧？”

宝玉点头，“对，就是前一个珍珠，三四岁从外头买进府，八九岁就当上大丫环了。之前我还担心送她出府后会被家人亏待，如今看来是我小瞧她了，卖身去赖家肯定是她的主意。”

贾珠叹道，“我们荣国府立世已有百年，从最开始的七八家仆人，发展至今已有几十家，数百人了，从不曾听说有人主动离府的，他们见识过大世家的富贵荣华，又岂能甘心过回庶民的日子。”

宝玉无法理解这种想法，“荣国府虽富贵，那也是别人的日子，庶民再贫穷，也有自己一方天地，那些人家积累近百年，又不缺买房置地的银子，何苦给人当奴才呢。”

贾珠嗤笑，“那是你没挨过欺负受过穷，才会如此天真。”

宝玉不服气道，“我们府里的奴才哪个又是挨欺负受穷的，反正我是无法理解自愿为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