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串合集】落入越后的鸟:后日谈多则
《奥州伊达篇:四季流转的山神》
#1
志津自越后返回后不久,再次前往了陆奥国本丸督战,闲暇时光,她与自己本丸中的,刚刚极化修行归来的太鼓钟贞宗,同骑在骏马花柑子的背上,志津喜欢它可爱的名字,也喜欢它较为温顺的脾性和轻快的步伐,他们一起在姐姐本丸的外围山野里跑马,权作散心消遣。
在越后,她在上杉家照顾了那么多马,结果从未被上杉谦信允许过骑在任何一匹的背上。志津心里发痒得很,终于从越后回来后,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马儿们身边,跟它们重建感情联系。
结果志津的特殊体质再次发作了,他们在几息之间,就踏上了奥州之龙伊达政宗的领地。这位豪杰正值二十出头,正和自己的家臣们一起跑马打猎。
除了绝大多数世界里,世人皆知的武艺高超、爱写信、行动力强、精通厨艺等等,志津遇到的这位伊达政宗,非常豪快,而且擅长南蛮语言。对志津来说,大概是看到了一个人类版的道誉一文字。他们的几句话里,往往都要夹好多个英文单词。
审神者已经脱离基础教育的环境很多年了,在本丸里她可以打马虎眼,不去正面接住道誉一文字的英文单词和略有时代口音的日语并行的对话,可这里不是本丸,她现在面对着的是过去的豪杰之一,伊达政宗。她也只能搜肠刮肚,努力想起已经还给外语老师们的教学成果,尽力和伊达政宗维持着一个口音很标准,语法又没那么规范的外语会话场景,她一边和他有来有往的交谈,觉得两个不同时代的日本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说外国话真的非常滑稽,一边跟身边的太鼓钟贞宗对眼神:伊达政宗公爱写信就算了,他总不能还是个爱说南蛮话的话痨吧?
太鼓钟贞宗心说,如果是以前,审神者容易穿越到过去的体质还没像现在这样,彻底爆发出来之前,他还能打包票说伊达政宗公绝不是这样的。现在,他这振曾经和伊达家有旧的短刀也说不清楚了。来人确实是伊达政宗,又和他熟知的那位差别颇大。
伊达政宗估摸着他已经把志津的南蛮话词库掏空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切换回了日语。志津和太鼓钟贞宗终于松了口气,审神者跟短刀咬耳朵说小话:他再讲下去我就没法接了。
这天志津的打扮是仿照现代参加流镝马仪式的女骑手们,服彩鲜明,英姿飒爽,她的心口照旧藏着短刀厚藤四郎,腰间额外多配了一振打刀,是没有付丧神寄宿其上的陆奥守吉行,马鞍旁边是装满了箭矢的箭壶,还有一张适合她气力的梓弓,她只带了极化修行后全副武装的太鼓钟贞宗,他随身的口袋里还装着两枚金铳兵刀装,假如跑马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不长眼的时间溯行军,那么审神者和这振短刀也有一战之力。
原本在奥州山野里追逐猎物的伊达家君臣们,因为伊达政宗的心血来潮,转而开始在广袤的东北土地上,追逐这位从天而降般的女性。
志津被追烦了,那种厌烦感,不管是在本丸里,还是她穿行的各个时代都如影随形。她松开缰绳,整个人立在马镫上弯弓搭箭,伊达政宗赞赏地冲她吹起响亮的口哨。太鼓钟贞宗赶紧像只伶俐的白鼬,努力伸长了手臂把缰绳捞过来,替她把控着马匹狂奔的方向和速度。
志津只威吓地朝伊达家男人们的马蹄边放了几箭,阻拦他们继续前行,然后又重新坐回了马鞍,太鼓钟贞宗坐在她身后的位置上,短刀抱紧了开始俯身驱马疾驰的审神者的后腰,哇哇大叫:主君我们回家又要被小光骂了!
志津非常冷静:那也得等我先突破了伊达公的包围圈,才能安心被骂。
她的坏脾气在越后被上杉谦信默许、放纵,养得更加无法无天了,对伊达政宗来说,这位陌生的女性实在很有吸引力。志津恶狠狠地说:我要不干脆喊一声,我是从上杉家逃婚出来的,请千万不要把我送回到我父亲谦信身边。——让奥州之龙和越后之龙先打一架吧!
风把她的声音吞得差不多了,只有耳聪目明的太鼓钟贞宗听到了:主君不要乱来啊!那样就不是小光骂你了,检非违使都会冒出来的啊!
也只能庆幸伊达政宗只听到了太鼓钟贞宗哇哇大叫,说他们回家又要挨骂了,他只把驱使马儿急驰在前的一大一小,当成了是服色鲜明的姐弟俩。
这年是天正十四年,上杉谦信早在天正六年就去世了,学艺不精的审神者看不出伊达政宗现今多少岁,加上她下意识地就想给上杉谦信找点麻烦,以报一箭之仇,越后之龙又像是父亲,又像是丈夫那样,把她管束得太严了,但是,她又已经被上杉谦信给惯坏了。
志津逃跑的身姿,落在伊达家男人们的眼里,这般娇纵和娴熟的武艺,往乐观了的算,她撑死了不会超过十七岁,以上杉谦信去世前的年纪算,志津可能还真能勉强算作是他的女儿,只是审神者情急之下喊出来的话,若真的被伊达政宗给听了个明明白白,也只会被他当做是上杉谦信遗留的幼女,如今在继承家督的哥哥上杉景胜手底下讨生活,为了不被哥哥随便地嫁出去,干脆离家出走了,偏偏又遇上了他们伊达家,又想起了宠爱自己的父亲,万般无奈之下,她也只能搬出父亲的名号来吓唬吓唬人。
#2
伊达政宗与家臣们听到了志津提及上杉家的只言片语,又没有听得完全。他们按照自己的阅历经验,将她视为了上杉谦信还存活于世的女儿,她为了反抗哥哥上杉景胜安排的婚姻,于是带着财物和弟弟离家出走了。
片仓景纲拔起了志津留在奥州土地上的几支箭矢,箭身平整,重心准确,箭羽上没有任何家徽标识,他擦去箭头的泥尘,恭恭敬敬呈给了伊达政宗。
伊达政宗说:把这箭也附上一支,该给上杉景胜写封信了,既然他妹妹不乐意嫁原来那门婚事,那就换一户吧。
#3
上杉家接到伊达政宗送来的信和一支箭,可以说是一头雾水,现今的上杉家,虽不至于陷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危急关头,也不容乐观,犹如当年的武田家在失去武田信玄后,在群强环伺的情况下如履薄冰。
上杉家的山神,在越后之龙去世后便销声匿迹了。杂贺孙一半开玩笑,半是挑衅地来过信以示悼念,告知便宜盟友上杉景胜,他曾经在肥前国的集市上远远见过一回志津,她此次的长途旅行已告完结,她的随从们已经来接应她了,至于下一次旅行的地点和时长,人类应该对神明和未知事物保有敬意。
如今是天正十四年,山神似乎又重新出发了,这次她还带了一位容貌华丽的年幼孩子充作随从。奥州之龙年纪尚轻,下笔却老辣,寥寥几笔就在上杉景胜的脑海里,勾画出了一对充满魅力的陌生来客行走在奥州的广袤土地上,奥州比越后还冷,她换了鲜艳的新装束,骑着她最喜欢的爱马出来散心,身边带着的那个孩子,上杉景胜想起志津留下的那些故事,莫名的觉得,她可能已经找到了“厚”吧?那个男孩子终于还是回到她的身边了。
那支箭上绕了一圈的深栗色发丝,缠裹着的灵力气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志津留下的物品。上杉家的女人们在收纳伊达家送来的礼物时,见到了它,是经不住泪如雨下。伊达家送来的信件里,错认这是上杉谦信生前颇为宠爱的小女儿,他们以为志津是不满哥哥安排的婚事才作离家出走之举。
上杉景胜坐在养父曾经常坐的位置上,座下曾经熟悉的面孔减了好些个,御馆之乱才刚告一段落,他看到那封信后也只得苦笑一声:当这个女人的哥哥,可比当她的丈夫轻松多了。
她一离开上杉家,显而易见快活了许多,甚至心思活泛起来,还想给他们再找点麻烦。
他从直江兼续那里听说了,而直江兼续又是听妻子阿船所说的,曾经上杉谦信在夜中,悄悄去探访过还在低烧昏睡的志津。当时阿船心里就对此深感不安,但是自那之后,上杉谦信没有对志津说出任何逾规的话,也没有任何向一位充满魅力的女人求爱示好的举止,他既像是父亲,又像是年长的丈夫,既严厉,又放纵地宠爱着志津的一举一动,满足她无伤大雅的心愿,又用无形的绳索栓着她,不让志津从上杉家彻底逃走。
他成功了,竟然能把一座山安置在他的庭院里七八年。志津似乎没有因为这次停留有太多负面的影响,又肉眼可见地不是那么开心。
上杉谦信以全副戎装停灵下葬,志津离开了,跟他一起深埋六尺之下是她留在上杉家的发束。
上杉家如今处境不算乐观,但受益于志津的残余灵力浸润,春日山城再也没有被妖物侵扰过。
#4
说来是教人唏嘘的,曾经向志津轻率求婚过的养子们,几乎都折损在了御馆之乱,似乎是坐实了对山不敬的凡人,能在心存侥幸里逃过一时,最后也以命相抵了自己的僭越,上杉谦信克制住了自己,他始终不曾把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又禁不住地从他圈禁一位神明的手腕里,流露出了人的劣根性,山神只劝诫过一次就不再管束他了,那些美酒日积月累地,终于把他给毒倒了。
上杉谦信还在时,他们信奉的是毘沙门,据传,毘沙门曾经化身女尼,藏在人群里面带微笑地听僧侣传经,武田信玄死后,上杉家很是顺风顺水地过了几年,相对的,织田信长在上杉家牵头的包围网里尴尬挣扎了好一阵。每次上杉谦信站在阵列最前方,举起太刀高喊:在毘沙门之名下!上杉景胜都觉得养父的喉咙里,似乎是在把毘沙门的敬畏和对志津的感情相提并论了。他在喊出那个神佛名号时,声音里带着被什么撑满了的、近乎丰沛的热度,像一壶被炭火持续煨着的酒,滚烫得快要从壶嘴里溢出来。那种热度,上杉景胜只在两种场合听见过——上杉谦信站在毘沙门的神像前,和上杉谦信驻足在仓库门口时。
上杉景胜始终觉得她麻烦透顶,最后逃过一劫,直江兼续大概是沾了阿船的光吧,阿船跟她好得都能一起在夜中被窝里打滚嬉笑了,于是他也平安无事。两个男人私下一合计,觉得她是已经烦透了被摆在可以追求的位置上,他们两个没有那层心思,反而被她当成了新玩具,她腻了,又爱惜器物,于是又把玩具好好地收在了不碍事的地方。上杉家家督的位置就是那个不碍事的地方,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可笑了,这是胜利者和幸存者的自我安慰。
上杉景胜在军议上说:既然她自领了父亲大人的女儿的定位,那我也就把她当妹妹吧。
不管上杉谦信曾经怀有怎样的心情,也已经随他深埋在六尺之下了,与他同龛共死的是志津的一束头发,养父或许是把她属于人类的那部分也带走了。上杉景胜也不想去赌数年未见的故人,如今她的眼中是否还是视万物为如梦似幻。
她刚来上杉家的时候,还有约莫二十前后的年纪,被迫斩断自己的头发后,凭空又小了许多岁。头发是储存灵力的绝佳术法材料,上杉景胜至今都没想明白,失去了头发和绝大部分灵力后,是否是志津住在上杉家里七八年都不见老、头发也丝毫未见长的原因,贵为山神的她,或许已经没有余力去模仿普通人类的生老病死了。养父去世后多年,杂贺孙一在肥前国远远见过她一次,竟然还是长居上杉家时的模样。如今天正十四年,伊达政宗在奥州见到了出行的志津,她居然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了,她竟是倒着长了。
上杉景胜内心里终于泛起了恐慌。
养父的弥留之际可以说是无病无痛,仿佛睡着了一般,这也得归功于志津在他弥留的数日内,持续不断地在给上杉谦信渡送灵气,让他足够坚持到能向一家上下,交代完所有的后事,上杉谦信亲口指定了让上杉景胜继承家督,后续掀起的两年御馆之乱,也只能说是总有人不满自己已经拥有的地位和荣华,总是想要得到更多。
山神不是那些傻乎乎的座敷童子,她给予人类的恩惠并非无穷无尽的,她自己也因为心软,被上杉谦信的强留损耗了许多,以至于越长越小。她本应该像是从源氏大屋离开的那时候一样,一口气睡到战国时代,现在竟然只隔了数年又开始了她的旅行。
上杉景胜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妻子,直江兼续和阿船听,四个人不由得悲从中来。
于是在给伊达家的回信里,伊达家也只得到了上杉景胜这样的回复,这封信的具体行文已经散佚,伊达政宗是出了名的爱与人信件往来,流传于世的实物也有千封之多,偏偏只有这份与上杉家的来往,不够幸运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信件的底稿也只藏了一份在上杉景胜的脑海里,它的大意不外乎是:舍妹自幼时就被家父娇纵惯了,凡是男孩拥有的,她一概都要配齐,伊达政宗殿所见的年幼孩子,大约是舍妹为自己选择的小姓吧。如今我只是稍作提示,会为她择一门夫婿,以尽家父早逝未能完成的责任,她就任性出走了。家父历来是与恋情传闻绝缘的,舍妹的未来,大约是要物极必反了。
#5
伊达家见了这封回信是何反应,也不在上杉家的考虑范围当中了,他们还有更多,更要紧的事项要处理。
志津尚且不知自己一句戏言又惹出了一摊后续,她只知道,她的麻烦体质又发作了,审神者跟太鼓钟贞宗骑马在奥州的土地上溜达了两天,也没找到一条类似姐姐本丸外围风景的归路,这下已经不是回家要被烛台切光忠/小光骂一顿的级别了,是以监察官们为首的刀剑男士们,心理阴影又卷土重来了的麻烦级别。她竟然又被困在过去了。
好消息是,志津身边还有极化后的太鼓钟贞宗,还有厚藤四郎(无灵识)和陆奥守吉行(无灵识)陪着她。
坏消息是,除了以上,她也别无助力了。
伊达政宗就是在志津和太鼓钟贞宗对坐着,面对篝火愁眉苦脸的时候,走进了他们的临时驻地,架在火堆上的行军汤罐,里头味增汤正煮得咕嘟作响,铁丝烤网里夹着几块饭团、蔬菜根茎和现打的野兔,烘烤得正香。那件鲜亮的骑马装束已经换了下来,卷在花柑子马鞍边上的包裹里,她换了一件淡绿色的小袖,依然下穿着深色的、裤脚收紧了的袴,就是她在上杉家负责采集时穿过的类似装束,又披了一件内滚皮草的姜黄色流云羽织。
伊达政宗不请自来,他和他的家臣们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懂得野营知识,已经洗漱过的鲜亮年轻美人,旁边跟着一个同样容貌秀丽可爱,打扮华丽的孩子。他向正愁眉苦脸着的审神者和短刀轻快地招呼了一声,难得一个南蛮字眼都没掺:上杉家的妹妹,原来你还在奥州?作为奥州之主,我招待不周了。——为什么看到我就都开始叹气了?你们两个很没有礼貌啊?
志津和太鼓钟贞宗对视一眼,深觉回家后绝对不止是挨骂了,审神者好不容易自己出来骑马玩耍,稍微透口气,未来的日子大概又是禁足在本丸里。
志津反应过来了:……你叫谁上杉妹妹呢?
这话听在伊达政宗耳朵里,简直是委屈巴巴,他都要乐坏了,这个女孩子果然是被越后之龙给宠坏了,便宜哥哥刚对她的终身大事指手画脚一二,她就气得离家出走,连上杉这个姓氏,她都不想要出现在她的名字前面了。
#6
伊达政宗不请自来,一坐下来,又很自觉的去扒铁丝网里正在烤的食物,还喊来家臣给他递了一只容器,他好尝尝行军汤罐里的味增汤。介于审神者跟太鼓钟贞宗现在正处于奥州之主的管辖范围,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和事物都属于他,他们两个才是不问自取的那一方。
所以志津跟太鼓钟贞宗一声没吭。
志津做饭偏清淡的咸口,这倒是很符合伊达家男人们对女人的刻板印象。米是在万屋里大批量采购的越光米,志津从自己的本丸出发前,在米缸里舀了约三茶碗的分量,这都是为了在野外生火做饭的情况预备的,正在火上烘烤着的土豆、栗子和切块好的其他蔬菜,都是本丸田里产出的,只有几只野兔是在奥州土地上现打的,入冬了它们吃得肥肥的,太鼓钟贞宗的眼神很好,几块石头丢过去就结果了它们,一击就准。志津就着营地附近流经的山泉水把它们开膛破肚,洗得干干净净,剥下来的皮毛现在还摊放在营火的空地边上,她又用盐巴搓了一遍兔肉,冲掉后又裹上新的盐巴和香料,用行囊里的干荷叶包着腌了一下午,剩余的时间她和太鼓钟贞宗上轮流去收集柴火,搭建营地,又就着山泉水,把自己也收拾了一遍。
现在,伊达政宗坐下来,不仅自己取用了志津的食物,还把一个烤的恰到好处的饭团夹上烤兔肉,递给了片仓景纲:尝尝,上杉家的妹妹手艺不错。
片仓景纲话很少,他的吃相比伊达政宗拘谨了不少,现代多次改良后的越光米口感极佳,哪怕是志津胡来地升起篝火,随随便便煮熟了它,又把它做成了烤饭团,那种独特的香气不减反增了,未来天下两大陪臣的另一位,他一言不发,快速吃完了一只饭团,伊达政宗又给他递了一只,他这次吃得慢里斯条些了,像是在用他的舌头分析这顿野营饭的门道。
志津敢怒不敢言,但是她绝对不打算把自己的名字报出来,真名自不必说,现在通行使用的假名也不想告诉他,伊达政宗是出了名的爱写信,谁知道他是不是要做贞光第二,假如哪天审神者被动穿越到了下一个时代,他的信件又被哪个好事者从故纸堆里挖出来了呢?
伊达政宗是个爽快人,他直接把上杉景胜的回信拿给志津看了:你哥哥句句都是说家里把你惯坏了,笃定了你一定会在外面惹事,又写了一大堆信散给附近几个国家,请他们多多担待——据我所知,越后之龙又不近女色,又没有妻房,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和什么样的女人,不声不响地就生了你这么大的女儿啊?
志津现在确实有点感谢上杉景胜,他给她提供了个现成的,可以行走诸国的身份,又恼怒他似乎又把自己扯进了上杉家那摊事里。
志津从越后南下,又辗转了几个仓库的生活才回到了自己的本丸,她心里一直都对上杉谦信去世这件事没什么实感。如今看到替她在文书环节、外交场合兜底的,已经不再是上杉谦信这个名字了。志津心里那朵积雨云,终于是沉重得,能让眼泪顺其自然的落下来了。她自己的体感是千梦一夜,在这片土地上,上杉谦信死于天正六年,他直到天正十四年,才终于在对人世间迟钝至极的山神这里,收到了令他心满意足的祭礼。
太鼓钟贞宗惊慌得喊了起来:主君!
志津从返回本丸后,结结实实睡了两天,又充满干劲地去了姐姐的本丸督战,又在本丸外围跑马了一天,大汗淋漓,又在奥州迷路了两天,她看起来好像毫无影响。
直到伊达政宗把上杉景胜的回信交给她,督促她快些打开。现在上杉家的家督已经是上杉景胜了。
她突然仰起脸,像小孩子那样,哭到天都要塌了。
女人的眼泪历来都很管用,特别是在此情此景,伊达家的男人们尚且分辨不出她是在为了哥哥的体谅关怀而哭,是为了意识到自己确实在无理取闹而感到羞耻,还是因为,这个女孩子想起了那个一直娇纵她,已经死去的父亲,可她哭得实在太凄烈了,眼泪汹涌得像洪水,也一点都不美观,嘴张得太大,鼻涕泡都哭出来了,她身边带着的那个华丽孩子,可能也是生平第一遭见她哭成这样。
#7
此夜必然是无人能顺利入眠了,既然一群陌生人要凑在一起熬大夜,还不如放开了吃一顿热餐饭。
志津和太鼓钟贞宗站在奥州的土地上,主人家伊达政宗又带着家臣和信,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坐下来就把志津和太鼓钟贞宗准备好的食物给吃了个精空,暂且不论他是怀揣着怎样的私心,他自信满满地充当着上杉家最麻烦,最别扭的一对兄妹之间的信使。
结果上杉家的妹妹抱着哥哥的信件,是哭得稀里哗啦,她带来的那个小姓也是惊慌失措,生在武家的男人们或许已体会过多次男女之情,对于家中兄妹之间的亲情还是知之甚少的。或许上杉家的兄妹就是这样,嘴上相互嫌弃着彼此,互不相让,在父亲去世之后,又体谅着彼此的难处吧。
或许这个女孩子很快就会返回自己家中,不再反抗她的哥哥了,或许她以后还是会这样,又是一声不响地跑出来,她哥哥又要继续给周边,甚至于给妹妹的夫家写上一大堆书信赔礼道歉。
伊达政宗好心充当信使,结果把收信的女孩子给惹哭了,加上他和片仓景纲一起把她的食物给吃空了。奥州之龙难得心虚气短,吩咐落在更远处的家臣们,把日间狩猎所得都拿过来,他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至少上杉家妹妹离开前得吃些更具有奥州特色的食物,她做饭的口味还是太清淡了。
志津收起眼泪,太鼓钟贞宗已经就着山泉水给她拧好了一把手巾,她接过来就胡乱抹了抹脸。伊达政宗难得生出羡慕之情:你这个小姓真伶俐,我身边就没有这样好的孩子服侍。
假如志津是个战国土著,这时候说不定就要听弦知雅意,把身边的武器和小姓一起送给主人家了。作为现代人的她,受了监察官们那么多训练后,志津确实听出来了,但是,她硬是装听不见。太鼓钟贞宗还只是一振短刀的时候,它确实是伊达政宗的所有物,但太鼓钟贞宗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人身,也有自己的心思,他这般依恋她,她也不会对他松手的。
伊达政宗一笑置之,觉得她果然还是小孩子。
#8
伊达政宗有自己的盘算在,志津自己也心怀鬼胎,家臣们已经在志津的炊具、篝火堆之外架起了更大的操作台,更加娴熟地,更有效率地开始煮起了行军饭。
主人家出了大菜,志津就得负责出点主食了。人肚子里还是得有点米面垫着,才装得住大荤大油。
志津说:小贞,把剩下的米、香料和食材都拿出来吧,我煮个杂炊粥,这样大家都喝得到,大冷天的喝了暖和一些。——别挂脸啦,小贞。主人家还能让我们饿着肚子,空着包袱离开奥州吗?
她待在越后七八年,脸皮练得厚极了。她只能庆幸自己长得小,还算漂亮,起码还在比她年长的男人们的忍受范围里。
伊达政宗确实如她所愿的,可以容忍她,片仓景纲嘛,大概是更在意那些被做成杂炊粥的米,米的品质好得出奇,比奥州现在运向国家中枢的那些米都要好,但是伊达政宗还在和志津说话,还轮不到他发言。
#9
伊达政宗和他的家臣们还是没能等到次日白昼的那顿饭,黎明之前,志津心里有了预感:小贞,把马牵好,我们要回家了。
还不待片仓景纲代为出面挽留,奥州的第一缕晨曦升起来的同时,牵住马的缰绳的太鼓钟贞宗和松松地把他圈在怀中的志津,浑身笼罩在金光粼粼里。晨光太刺眼了,伊达家上下只是呼吸、眨眼间,那对服色鲜明的姐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伊达家上下,在这一夜,在奥州的林地里靠着篝火,享用过了一场凑起来的宴席,那对姐弟仿佛带来了一个色彩斑斓的美梦,但他们腹中犹存的饱足感,舌尖也仍然在反复回味她带来的米的美味,似乎又在提示他们并不全然是在梦中。
宴席结束了,姐弟俩踏上了返程,而伊达政宗还要给上杉景胜写封回信,上杉家的新家督在那些散出去的信里,确实是没说实话,奥州之龙也只轻飘飘地回复了一句我招待了一场,妹妹已经在归途,勿念。
#10
上杉景胜收到奥州的回信,第一反应竟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这个始终让他觉得麻烦透顶的女人,她的任性一如既往。她从越后逃走了,他本以为她会像曾经那样,一口气再睡个几百年,直到下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不过数年她又重新开始旅行的理由,说不定只是在家里待烦了,还是闲不住。
或许他曾经的担心,也不过是以凡人的时间尺度在揣测神明近乎无穷无尽的寿命,贵为山神的她当然可以千变万化,自在随心。
#11
上杉家和伊达家关于此事的书信往来,在天正十四年的冬天尾巴上就此打住。
待到这两家重新恢复书信往来,能够更加从容地提及当年遗憾的时候,庆长的年号都已经改成了元和,战国乱世已经远去,尔后是德川治下的三百年太平盛世。
伊达政宗专用的信使们历来是最繁忙的,他实在太爱写信了点,他跟家臣们、上杉家那些还活着的,还记得志津的故人们谈论了许多,大约是被伊达政宗的话痨给带动了起来,又或者是,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面对仙台送来的信件,想起了另一个也同样话痨的故人,为了让太平盛世的人们也能记住曾经的山神一二,令她不至于在新时代里失去信众后,彻底地沉寂消散,他们总算肯在信里多开金口,把志津来到上杉家前后的故事,原原本本地送向了远方。为避尊者讳,上杉谦信与志津的那段往事就被他们默契地按下不提了。
两家的后人某天整理信匣,准备捐去博物馆、文库等地方的时候,翻到了这堆用语只有当年经历过的人们才会心一笑的故纸,里面谈及的往事实在没头没尾,又太怪力乱神,伊达政宗在某封送到米泽藩的回信里大骂“这件事你早三十年前就该跟我说了!”,大概也只有大河剧创作团队、民俗学家看了才会觉得眼前一亮吧。
#12
岁月流转,这些信件往来摊放在了慕名而来的民俗学家、大河剧创作团队成员们的面前。那些前尘旧梦没头没尾,十足怪力乱神,却又吸引着后来者们一页一页认真地看下去。
山神的话痨他们是无缘一见了,好在伊达政宗的话痨、上杉景胜每封信里都认真回复、直江兼续时不时地会纠正双方记忆里出现的细节偏差,这些是稍微弥补了一二,唯物主义至上的现代社会只是把信中反复提及的山神,视为了一个以此为姓氏的神秘女性。
为避尊者讳,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默契地按下了上杉谦信和志津的那段往事。杂贺孙一的部分就不用那么在意了,上杉景胜在元和时代的书信里大发牢骚,嘲笑伊达政宗当年好在没有追得太狠,不然志津是真的要把伊达家的男人全都揍一遍,又感慨了一通杂贺孙一是踩了狗屎运,他不仅熬死了织田信长,还有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如今更是献上了太刀八丁念佛,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水户藩就仕。杂贺家的儿子差不多就是他父亲小号的倒模,可能也就水户藩的小少爷(即未来的水户黄门)受得了他……诸如此类的牢骚,不胜枚举。
《水户藩的新面孔》
#1
杂贺家父子凭着旧部,铁炮技术和古备前的太刀八丁念佛,成功入仕水户藩,杂贺家的儿子不仅长得像爹的小号倒模,性格也是活脱脱的杂贺孙一二号,伊达政宗住在江户的宅邸里,这小子时常脖子上架着主家的小少爷(未来的水户黄门),一个乐意当马,一个嘴巴里吁个没完,骑得也很起劲,在各大名的宅子里钻来钻去,混不吝地表示,吃来吃去,果然还是伊达家的饭菜最有滋味,一点都不跟伊达政宗见外。
伊达政宗上了年纪,还是很喜欢华丽和热闹,每次都打开大门欢迎这两个相差十多岁的年轻主从进来混吃混喝。德川家的新一代里竟然还有如此好玩的新面孔。
上杉景胜住在江户的时候,每次看到故人的儿子脖子上架着主家的小少爷,表情都十分精彩,特别是这个儿子,五官和他父亲年轻的时候完全一模一样。
#2
杂贺孙一带着阖家投奔水户藩的理由也很实际,他的儿子跟他一样,身怀灵力,眼力又太好,看得到更多东西,连付丧神们的形体都能隐约见着,杂贺孙一愁了一阵,付丧神看中一个人有趣的时候,可不管这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儿子迟早要捅出老子都收拾不了的大祸来:你这天分早生三十多年,还能在信长那里混口饭。儿子也很混不吝:这不是投胎成您儿子了嘛,错过就错过了。
德川家在神秘侧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灵能绝缘体质。杂贺家“看得见”,想要一个看不见太多东西的地方清净一二,水户德川家看不见,又怕子孙后代在这上面吃闷亏暗算,总体来说,依然是个各取所需的划算买卖。
水户藩现任藩主虽是个有点迂的学者型人才,待人接物又确实舒服,杂贺孙一自己混了一辈子,又不得不为从小跟着他一起在纪州山里海边打滚的儿子考虑一二。现任藩主确实迂了点,把整个藩用儒学经义治得斯斯文文,对自己亲儿和别人家的孩子又确实没得说,他不摆严父面孔,也不拿大棍大棒揍孩子,除了有点好为人师瘾头,推崇有教无类,一堆武士坐在他的座下,听他抑扬顿挫地念《论语》,好说歹说,水户藩还真没几个睁眼瞎,他养孩子是近乎放任主义,不然也养不出未来的水户黄门十几岁就敢带着几匹马,一袋子钱,一身胆,又扯了一队随从陪着他就满天下地闯荡。
伊达政宗活得长极了,水户黄门第一次出发的时候,还特地绕到他在江户的宅邸门口大声通报了一回,说是自己出门玩去了,等他回来再和伊达公一起吃饭吧。据说他在所有混过饭的人家门口都喊了一声,大名们对德川家多少有点成见,水户黄门这个孩子是例外,他这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少爷,吃完自己家的好饭好菜,还要满江户溜达,又偏偏哪家都能再被他混口茶跟点心,到了十几岁,他长得极其高壮。
为此,水户藩藩主还要每逢年节写感谢状给各路大名,他这老子没被半大儿子和他的随从们吃穷,是真的全靠了这些大名们每次都乐意招待。
#3
伊达家的仙台藩,他们家的饭菜是最好的,有滋有味,至少来伊达政宗这边蹭饭吃的半大小子水户黄门和他的随从们,每次端起饭碗就吃得头也不抬,本膳料理对这些胃口正壮的小子们还是太寡淡了。
上杉家的米泽藩,他们的米特别好,煮出来的柴火饭干吃都行,但是上杉家如今依然按照当年春日山城贵客的食谱,不论什么品级的米里都要掺进些粗粮煮来吃,下饭的小菜也是有荤有素,这位贵客对养生颇有心得,吃得太精致,吃得太粗糙都不是长寿之道。加上他们家还得靠三十万石的封地(明面上是这样的,实质收入会略多些),养活移封改易前的家臣团规模,确实办不到顿顿精白米,阴差阳错地,后面从江户城为中心,全国大肆流行脚气病的时候,上杉家是少有阖家安康的。水户黄门蹭饭吃都蹭出心得了,说上杉家的饭比将军家的有嚼劲。
黑田家受封的是筑前藩,又称福冈藩,当年和山神有旧的几个武将,每每看到筑前这个地名都有点感慨万千,水户黄门很爱去他们在江户的宅邸串门,因为他们家收藏的茶具、刀剑数一数二,杂贺家的儿子每回去黑田家都有点不自在,黑田家也没什么天赋,但他们家醒着的、脾气很大的付丧神也太多了。
黑田官兵卫已经去世了,黑田长政也很老了,但身体硬朗,思维依然敏捷。他对父亲的旧事倒没那么多隐瞒,但知道的也只有一项:当年安土城里,山神在信长公的茶会上作陪。那时候家康公还很年轻,山神看见他就笑,还夸他圆圆的,像苹果一样可爱,家康公不好意思,脸都红了。秀吉公吗?不知道,我父亲没说,山神也没跟秀吉公直接说话,信长公倒是又批评了他一句,说他娶的妾实在太多了。至于我父亲……
黑田长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露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特别是因为这桩近乎风流韵事的过往,当中还涉及了他的父亲:山神很礼遇我父亲,她那天对谁都和颜悦色的,笑容很多。对着我父亲的时候,笑容尤其大。信长公夸了我父亲半天,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赐下国宝压切长谷部之后,还要再把山神许配给我父亲。结果最后,山神还是没有来我们家,她回自己家去了。
水户黄门又把这个故事带回了上杉家,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听了:她可真忙,本州列岛差不多都走了个来回吧?
至于黑田官兵卫念念不忘的那个笑容。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沉默了半晌,志津真的想装模作样的时候,很能唬住对她不熟悉的人,黑田如水就是那个,被她用几个笑就迷惑了后半辈子的倒霉蛋,他可能到死那天都觉得,她是他这辈子最想与之谈情说爱的完美模范。
黑田官兵卫和上杉谦信要是活到现在,全江户可能都要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他俩用聪明才智互相恶心一番对方,再要么干脆打一架吧。志津自己吧,她不仅是看惯了男人打架,根本不会心疼他们,她自己动手打架的时候也很积极。
水户黄门扒着饭,说两位长辈讲古的时候,活像被幺妹折磨得不轻的哥哥。
上杉景胜让他把饭咽下去了再说话。
#4
水户黄门是个大嘴巴,他听了一溜八卦,不仅记在了怀纸上,到家了还要跟他爹学嘴,也不管他爹乐不乐意听。后面上杉景胜就说他是贞光第三,因为第二是伊达政宗。
山神的模样,在德川家康这边是“和信长公一样予以我肯定的可爱小姐”,重点在可爱,子孙后代们心里腹诽,家康公一辈子都觉得所有女性都是神秘可爱的,特别是,归蝶夫人,阿市夫人和她的三个女儿,再加上山神。家康公听不见他们的腹诽,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改。他到死都觉得,那些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性,每一个都是带着某种他看不透的、正在发光的秘密来的。他看她们的时候,用的是一种仰着头去看的姿势,不管对方比他高还是比他矮。
她在伊达政宗这边,做饭不错已经先胜过了她的容貌,后边他教养身边的小姓的时候,还格外嫌弃了一回,说他们要是有上杉家妹妹身边那个孩子几分伶俐就好了。哪怕后面他跟上杉家互通书信知晓了事实七七八八,他依然爱称人家是上杉家妹妹,权当个有趣亲戚来相处。
黑田官兵卫聪明一世,偏偏后半辈子都被志津的淑女假面迷惑得不轻,也可能因为织田信长(三郎)给他描绘的那个未来图景过于具体又温柔了,他聪明绝顶的脑袋都停摆了,连带着儿子黑田长政也被父亲日积月累的相思给迷惑了。
到了上杉家,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最后能想起来的只有她很会打架,谁都要挨骂,还有,跟她在一块打妖物确实刺激好玩。
伊达政宗没听过黑田家那档事,水户黄门照例来他家蹭饭的时候给他学了一遍,伊达政宗一算时间:信长公在安土城办茶会的那会儿,当家的还是我父亲呢。
除了生得太晚不能逐鹿天下的遗憾,伊达政宗又添了一桩不能参加织田信长的茶会的遗憾,丰臣秀吉也办茶会,规模和奢侈程度更胜从前,但是丰臣秀吉绝口不提山神的故事,他的茶会上绝对的主角就是他自己。关白喜欢女人,更喜欢出生在名门世家的女人,但他绝不会让一个女人胜过他的风头。
织田家至今还保存着据说是山神留下的无酒精配方,织田信长一辈子都不怎么沾酒,在一堆把自己喝死或是喝出重病的战国枭雄们当中,算是独树一帜。山神大概是很喜欢织田信长了,他们只在一块说了一下午的话,两个人说得手舞足蹈的,其他人不说话,光看着他们说得热闹,她只来得及喝了一杯茶,晚饭没吃就赶着回家,那天整座安土城的空气都是松的。春日山城的空气也是松的,但是她骂人的时候多得多,她一看上杉谦信又端起酒碗就眼皮一跳,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她劝过一次就撒手不管了。
水户黄门厚着脸皮,他连那些饮料都挨个尝试了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