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置剧情】千梦一夜:鸟在离巢之际
#1
志津确实是喜欢夏天,但她不喜欢在夏天进厨房,变得浑身又是油烟又是大汗淋漓,她乐得把这段时间的活计都放给更有意愿帮忙的刀剑男士。长船派的各位,也确实在享受这段审神者特意留出来给他们的时间和空间。
待到太阳落山,温度渐降,或者午后一场骤雨带走了大部分的热量,她又会轻快地,开开心心地走进来,开始预备夏天的清凉点心。绿黄波点的雪纺裙子已经穿旧了,垂至膝盖的轻软面料沁透了她的体温,审神者像一头腿部矫健的鹿,身上还披着森林里的果实枝叶,额角抵着人类的厨房的门,轻轻一顶,就把脑袋探进来了,确认安全无虞后,紧接着整个身体也滑进了厨房里。
她站在风口上,夏日微醺的风贴着她身体的曲线刮进来,连带着志津身上的香气,长船派新来的几振太刀都有点心猿意马,烛台切光忠咳了一阵以示提醒:雪纺裙子很吸油烟味,怎么穿这件来?
连看着她长大的数位初期刀,如今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已经成长为了足够迷住许多位付丧神的熟艳女性。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审神者的姐姐慎重地保护、养育着她,她在成年后近乎不离开自己的本丸,被所有的刀剑男士全心全意地溺爱、过度保护,志津作为是审神者是过于称职的,在人类心智的成长这块,特别是成年女性的自觉上,可谓是进度缓慢,本丸里现在聚集的近百振刀剑男士心思各异,唯有在溺爱审神者,并不打算让她太快意识到自己身处怎样境地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志津回答:这件旧裙子穿起来又舒服,又凉快,没关系,晚饭前我再去洗一下就好了。
烛台切光忠看着三个后辈不争气红透的耳根,泰然自若地与她继续对话:把头发包起来吧,不是明天才打算洗头发吗?
小豆长光比审神者更加擅长做点心。
大般若长光对艺术品的鉴赏和收藏酒类独有心得,会在审神者的收藏箱里,替她选出更适合的容器装点今天的食物。这振被审神者们戏称为“六百贯大人”的贵重太刀,甫一显现,志津难得被他的容貌给吸引了一下,长船派普遍是西洋打扮,紧身精悍的剪裁外又加上了妆金饰银的和式甲胄,别具匠心,银白色、扎成一束低马尾搭在前胸,大般若长光的脸上还戴了一小片黄金半面具,志津在稍后的几天里,视线总是忍不住往他的面具上溜。
除却这振太刀在短暂的近侍生活里,时不时会对审神者冒出点轻佻之言,他的开场白和后续的对话之间,几乎不存在过渡:“兴趣啊……这个嘛……勾引像你这样的人。哈哈哈吓到了吗?”
大般若长光噤声了,志津把自己塞在烛台切光忠的身后,只露出一束深栗色的发梢对着他,还有她拽着太刀衣裳下摆,微微收紧了的微白手背。长船派之祖的杰作被她推出来,向这位新成员举起了红牌,稍作警告一次。在那之后,大般若长光把玩笑话收拢到了不会太冒犯审神者的程度。
小龙景光,这振太刀的颜色和大般若长光是两个极端的浓艳,本丸里并不缺金发的刀剑男士,山姥切国广有着最接近童话绘本里的灿烂金色,髭切的金发浅淡柔和得很有欺骗性,往往显现后会给审神者们造成极大的认知偏差,一文字则宗的金色是距离感,又充满了攻击性……小龙景光丰沛的金色长发束成了高马尾,跟他身上丰富的紫色,绿色,蓝色搭成了奇妙又和谐的组合,那些颜色在色卡上应该被归属在冷色调里,落在志津眼里,她又觉得小龙景光该是个热忱又真诚的,只是走过了太远的旅途,略显疲惫的时候又刚好落脚在了她的本丸中。志津的手还搭在他的神体上,被他震动得有点失神了,小龙景光蹲下来,把自己的神体从审神者手里起出来,刀剑得到人身,睁开眼睛,能够在这世间以自己的意志行走,已经是无上幸事,他又被审神者这样亲昵的,热切的青眼以待,她柔软的,娇小的手又还顺从地被包在他的掌心里,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她的香气,她的灵力钻进他新生的五感里,被他如美食珍馐般细细在舌尖品味,从小龙景光心底涌上的眩晕感,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长船派的短刀谦信景光后来转述了审神者的一句话,他在属于长船派的厨房午后时段里说:小龙,主君说你是乙女游戏的男主角呢,太漂亮了,她觉得自己和你像是生活在两个图层的存在。
小龙景光受用得很:她用词可真大方。
他在厨房里的作用相当于审神者的闲聊搭子,他和莺丸的远征路线是两个方向,志津在给汉堡肉肉泥整理塑型的时候,这振太刀也没什么架子,脱下了手套,挽高衣袖,与她像玩球类游戏一样,你来我回的传递,把塑型好的肉饼中的空气拍挤出去,在那劳作的声响里,志津向小龙景光询问了更多内陆的风土人情。
志津把彩玻璃碗一个个小心翼翼搬出来,看着那些珐琅百合,很愉快的说:正餐和点心,我总是煮得太多,虽然你们也真的会全部吃完,不会浪费掉。
关于这个彩玻璃碗,烛台切光忠简略地提了提它出现在本丸的前因后果,正牌近侍总是换来换去,哪个都在这位置上待得不长久,唯有莺丸,他把凑数近侍这回事做得几乎是无人可替代了。
烛台切光忠也干脆直接透题给新来的后辈们了:主君有囤积癖,你们可以帮她一起打理收藏,也可以在远征回来的路上,帮她继续增加收藏,器物也好,见闻也好,信件也好,她什么都想放进自己的箱子里。
#2
小豆长光,小龙景光和大般若长光自然无有不从,乐得接住前辈的好意。
审神者的信件匣子又因此增加了,他们每一个都被志津喊去确认匣子的样式和香料,然后被她藏进位于天守阁的居室里。
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不需要刀剑男士们在她的侧近守夜,能与她亲近的依然只有短刀们,对寝当番之类涉及男女亲密的活动更是敬谢不敏,但是,她会像珍爱自己的收藏那样,把他们在远征途中、极化修行旅程的见闻等等,都放在自己唾手可得的地方,密密收藏起来。有时候太刀们刻意路过粟田口的大房间,从牵扯开一条缝的障子门里望进去,会看到审神者的怀里钻进了好几个短刀,脸蛋都蹭在志津的脸蛋旁边,一起全神贯注地读收到的信件,志津有时候会把有趣的事项念出来,有时候是短刀们代劳。从前有这样郑重其事以待的只有莺丸的信件,现在又添上了长船派的几位。
长船派自己的短刀谦信景光显现后也搬进了粟田口的大房间,跟天南海北的短刀们挤在一起,也被审神者一视同仁地抱在怀里亲昵。
谦信景光是个时常把想当个乖孩子,好孩子挂在嘴边的可爱短刀,他没少在第二天厨房的协同劳动里,向同刀派的太刀们复述前一晚的愉快场景,谦信景光说:审神者偶尔会摸着他的脑袋,让他当好孩子,乖孩子的前提是别让自己需要忍耐太多事情。
这纯然是经验之谈了,她自己已经受够了在谁的手掌底下当个好孩子。
长船派的太刀们心里还有些吃味,莺丸的匣子被她放在了此类收藏的最显眼处,夜中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时候,率先打开的,为其中几封信批注几行,说不定也是属于莺丸的那只匣子,他们已经在廊下听到了许多次审神者和莺丸的闲聊,也看到了很多次志津站在廊下的空地里,对着莺丸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莺丸闲适地坐在廊下,端着茶杯纹丝不动。志津说某月某日,你在某处做了某事,一副要听后续的样子,她已经被莺丸的作派喂养得有些娇纵了,说到兴起时还要拍一拍莺丸,埋怨他总是卖关子,莺丸有时候回答她,有时候只是笑,非要等到志津两只手掐住他的脸,试图把他的笑意揉散,又去拽他的发尾,太刀这才肯多开金口,纯然一派哄猫,把猫惹急后,又把猫摸到顺毛不吭声了。
那副场景非常动人,他们很难不想把和审神者并肩坐在那里的刀剑男士换成是自己,他们心里也很难不涌动起对志津的怜爱、维护之意。
#3
跟长船派的新成员同期来到本丸的山鸟毛和道誉一文字,给他们透题的自然是一文字则宗。他们两个很快的,也在审神者的信匣收藏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一文字则宗多年来对审神者的跟进观察、评估,几乎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了。从她九岁起接受了时之政府的入职邀请,一直持续到如今。可能这世界上最了解野田志津的,除了她的姐姐,就是一文字则宗了。
这振太刀还享有审神者的优待时,她可能只会觉得自己是被时之政府重点关照的目标之一,即使不太高兴,也不会对监察官们的定期回传报告的举动有多抱怨,只会觉得纳闷,她明明在过自己的安生日子,真的需要监察官们大费周章,用上那么多纸墨笔砚吗?这个传统是山姥切长义开的好头,他在特命调查之外的时段,在这个本丸额外多住了四十天,报告是越写越长,越写越多,到最后,内部论坛都只当个情书连载专栏来看。
肥前忠广在廊下翻到其中某一篇,沉默片刻,对旁边正在擦刀的南海太郎朝尊说:"他怎么做到的——把她削铅笔的动作写了整整两页。"
南海太郎朝尊头也没抬:"因为他是个报告的付丧神。"
今年秋冬,审神者差不多是跟一文字则宗撕破脸皮了,她本人要是真的看到多年以来一文字则宗撰写的关于她的评估报告,在某个小房间里堆成了好几摞——
山姥切长义说:那一文字则宗大概要被她骂好几天是老不修,变态,跟踪狂。
他几乎都能想象出来,她骂出声的时候,大概掉出来的眼泪,也不会比想起三日月宗近的时候愉快太多。待他意识到,自己居然每次都会在心里预设一两行审神者对某件事的反应,这振打刀也有些懊恼地发出了声响,听在旁人的耳中十分莫名其妙。
整个本丸上下,还没看过那些档案的才是真正的稀有物种,可以说所有的刀剑男士都在通过那些事无巨细的记录,在接近那个他们还没有遇到的志津。
#4
烛台切光忠随口提了一句:志津是爱玩的,如果她想出去跑马撒欢,她肯定不会错过和主力部队们一起出阵的机会。现在,本丸里有项不在日课上的烧信活动,你们也都看到了,主君为了躲外面的麻烦事,除了去万屋和密友们的本丸,决计不出门,就在本丸里忙得团团转,生怕被麻烦事、麻烦人给撞上,远征嘛,她是一直被狐之助严厉警告不许去的,再想出去玩都不行,生怕时空波动出点岔子,就把她给丢在过去回不来了。
说到最后,烛台切光忠也有点满腹牢骚:你们知道那种吧——年轻的女孩子喜欢玩的那种乙女恋爱游戏,就主君那样的性格……
长船派的这些新成员们都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但凡是有点灵力和神道天赋的家伙,志津落在他们眼里简直是价值连城,即使志津没有这层天赋,她那种被圈在本丸里养护得极好的柔软天性,凡是落在她视野范围里的弱者,伤员,被她撞见脆弱之处,她也都来者不拒的统统养护,直至抚平了他们身上或心上的伤口。
真是要命,她简直天生就知道怎么让人喜欢她,特别是那种一尝过甜头就绝不松手,追到地狱里去再续前缘都行的麻烦家伙,这个本丸里简直一抓一大把。
烛台切光忠还有更多没说出来的话,这振太刀毫不怀疑审神者能把一些历史豪杰都吸引住,阴差阳错间就改变了历史,被历史的免疫白细胞——检非违使——给清剿了;但以审神者偏科的不学无术来看,烛台切光忠更相信她会被裹挟在历史的洪流中,于是自己也成为了过去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回到本丸。
烛台切光忠在厨房里大发牢骚:我承认,伊达公确实很有魅力!但是,主君变成信长公或者伊达公后宫一员的那个画面,这两位都是数一数二收集成癖的啊!完全有可能发生啊!别说是鹤先生了,我,小贞和小伽罗都会被吓一跳的啊!宗三和长谷部他们也绝对不想看那个画面的!
那是个太具体的画面,烛台切光忠脱口而出后,厨房里还待着的几个成员,很难不把想象力往那些方向狂奔而去,织田信长是个太有魅力的枭雄,他曾经收藏过的名刀名剑,现在也都聚集在了志津身边,织田信长在收集刀剑,茶器的同时,也在收集那些堪称天之骄子的对手或者家臣们,长船派的各位光是细想一番就觉得头皮发麻。
伊达政宗,显而易见的,他对华丽的独到狂热,对南蛮技术、新事物的中意程度,还有他的脾性,他在战国豪杰中独树一帜的汉诗造诣,伊达政宗目前传世的亲笔信有千封之多,志津也是个著名碎嘴巴……桩桩件件拢在一块,这位豪杰必然会跟志津对上频道。他们两个要是真凑在一起了,说不定要和远道而来的传教士,近乎鸡同鸭讲,手舞足蹈一个下午,偏偏气氛又融洽得伊达家的家臣们都无法插足。志津以前跟幕末刀们玩得好,就被他们带动得把这段时代的历史学得熟记于心,太鼓钟贞宗来了后,她又总和这振短刀凑在一起,吃茶、干杂活的时候都黏在一起嘀嘀咕咕,聊了相当长时间的伊达家往事,按她目前的热衷程度,太鼓钟贞宗给她科普的伊达家往事,都快对应到德川幕府第五代将军时期了。
歌仙兼定大概是觉得她难得愿意学点正经东西,又给她科普了不少同时期细川家的故事,只要用器物收藏做话题的引子,志津上钩得比什么都快。
#5
烛台切光忠叹了口气,又补充了一段旧事:本来宗三呢,他那个性格,各大本丸里都觉得他有点难搞。志津只用了两句话就把他收服了,宗三第一次见面就问她“你也想要天下的象征服侍你吗?”,志津大概没懂天下的象征是指什么,她就回答他:“这么厉害,那我为什么不要?”
他出阵远征的时候又说怪话,说她就这么放心把笼中鸟放出去了?志津那会刚被狐之助骂过想混进远征队,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就呛他你不想去换我去。
宗三就老实了。
虽然他现在说话也挺阴阳怪气的,也和监察官们、歌仙一起头疼志津不学无术——但是,你们都看到了,这个本丸里就没有她养不好的。小伽罗说不想跟她混熟,现在不也是跟在志津身后走走停停,在帮她干杂活。
#6
那群被接二连三的新人问烦了的监察官们,得出的结论也和狐之助差不离,审神者对器物的吸引力太离谱了,他们这群刀剑已经是当中最突出的类别,游荡在过去的时代里,还没有被时之政府用契约束缚的不定向因素实在太多了。
山姥切长义让新人们别因为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审神者想混进远征队伍里的请求,本丸里受到契约束缚的太刀们已经太有个性,已经够麻烦了,髭切和三日月宗近到现在还是时之政府的重点观察对象。
南海太郎朝尊补充发言:万一审神者在过去的时代里捡到了什么来历稀奇的,未登记在册的,还藏在犄角旮旯神社里被供奉的名刀名剑,被传烧失了但实际还存世的,要么是根本不存在,却依托着人们口耳相传的逸闻、故事而得到人身的刀剑或是别的什么器物……最可能的是,审神者会遇到一些刀剑男士们过去的样子,他们可能还没有经历磨上,还没有经历很多主人流转,还没有被加上影响深重的刀铭,有些刀剑男士曾经的脾性并不算好,直到与时之政府签订契约后才算是收敛了许多……这些情况简直不得不防,时之政府的大能,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光是想到这些可能性,也要跟着疯了。
一文字则宗听到了两位同僚的千叮咛万嘱咐,似乎是想起了一桩关于志津接受入职邀请以前的旧事,但是全本丸都知道,他最近跟志津怄气,关系直转急下,比之前志津跟鹤丸国永怄气的情况还严重,她是真的看到一文字则宗,就准备把心口上的短刀拔出来了,连带着他现在都开始消极怠工了,近侍也不争了,完全没打算继续跟其他刀剑男士分享他曾经的工作履历的意思。
于是三位刀剑男士才恍然大悟,为何审神者会如此中意莺丸带回来的伴手礼和见闻。
志津的资质过于出众,从小到大围绕着她的人或者器物,所生的事端都有好几起了,时之政府也是被这孩子身边的风起云涌搞麻了,她现在算是近乎被圈在本丸里,属于她的刀剑男士们都算心甘情愿,自投罗网来陪她被圈着。
莺丸与她玩得好情有可原,他在与时之政府定下契约之前,藏于室内,流转在权贵之家,生平未曾见血,他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待着,完全耐得住寂寞,陪一个被要求不准出远门的孩子看家,绰绰有余了。而且他也没有三日月宗近那种,对自己侍奉的主君有什么调理的念头。
与此同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新来这个本丸不久的他们属实是沾了莺丸的光,这才知道要怎么与审神者更加亲近。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