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晴吸了吸鼻子,眼眶依旧通红,却乖顺地摇了摇头。
“我送你回家。”陶腾说着,伸手去解她白大褂的纽扣。
简晴按住他的手,“我没事。”
陶腾没再强行去解扣子,而是顺势握她冰凉的手指,声音低哑,带着并未完全消散的紧绷感,“去我办公室。”
他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她冰冷的手指逐渐回暖。
进了办公室,陶腾反手锁上门,他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桌角的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给这间充斥着冷硬线条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柔软。
他拉着简晴在沙发坐下,转身接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里。
简晴捧着水杯,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小口抿着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胸腔里的寒意。
陶腾在她身边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他伸手轻轻拨开她耳边的碎发,她耳朵上的伤被包扎的很整齐,可右半边脸却肿的厉害。
陶腾的指尖终究没敢落下,只是眉头锁得更深,问了一句,“疼吗?”
简晴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麻。”
陶腾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管药膏。那是他常备的,用于处理一些轻微的挫伤。
他挤了一点在指腹,搓热后涂抹在简晴脸颊的红肿处。
冰凉的触感让简晴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又被掌心的温热覆盖。
她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感觉到她的注视,他也看向她。
“我手机摔坏了,让你担心了。”
简晴掏出怎么也按不亮的手机,闷闷的说。
陶腾瞥了一眼手机,想到黄兆盛是怎么对简晴动的手,他心里翻涌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可他还要拼命压制着情绪,面色如常的继续帮她涂药。
“明天我们去买个新的。”
“我不瞒你,我知道我没做错什么,可是我还是很有挫败感,身为医生的挫败感。”简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纹,终于开始吐露心声,“不是因为我挨了这一巴掌,是因为我眼睁睁看着林秀珍耗尽了最后一口气,连一个字都没留下。我明明不认识她,我却特别难过。”
陶腾蹲下身,自下而上仰视着简晴,摩挲着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半晌才开口。
“小晴,理论上,我们都希望可以救治所有的病人,可事实上,医生能做的事很有限,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医学的局限。”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信念,“可医学的魅力恰恰是这份不确定性,总有人乐此不疲的追赶着千分之一或者万分之一的希望,就像你我。想想你昨天抱出母体的那个孩子,我们也感受过生命的美好,不是吗?”
简晴微微低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探究,没有质问,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包容。
“永远不要怀疑自己,你选择的是最伟大的事业,你是救了很多很多个生命,最勇敢、最了不起的简晴医生。”陶腾像在写一首赞美诗,写到最后默默加上一句私心,“你也救了我。”
简晴把他拉回自己身边,头歪到他肩膀上,“我想做了不起的医生,像你一样。”
“你已经是了。”他环住她,在她耳边说。
简晴不会忘记那一天,在她混乱、迷茫、不坚定的时候,有人为她驱散迷雾,朝着更光明的地方行去,而那个人恰好是她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