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练习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一点。
进入五月中旬,白昼的长度明显发生了变化。走出录音室,看到天空还保持着明亮,不知为何会产生一种赚到了的感觉。
明明既没有赚到也没有亏掉。
“——总之!第二回·结束乐队作战会议,现在开始!”
练习结束后的休息时间,伊地知学姐“啪”地拍了一下手。
第一回作战会议的主题是“如何达成Live的售票指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大家一起打工吧”,回归了社会的基本。
而这次的主题是——
“怎样才能更有乐队范!”
一阵鼓掌。个别稀稀拉拉、个别异常热烈、个别漫不经心、个别随波逐流的声音结束。
“我觉得我们应该朝更有乐队范的方向努力!我知道日常练习很重要,但光有练习可不行哦?”
伊地知学姐宣告:“保持对话和交流也很重要呀!”
“呃,那个、比如……比如在SNS上发活动报告之类的!你看,现在的乐队不是都得有INS嘛?”
伊地知学姐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某支人气乐队的Instagram。排练风景、录音室镜子前的自拍、成员聚餐——嗯,确实很有乐队范。
乐队范的可视化。在现代,所谓乐队活动,或许不是演奏本身,而是把演奏的样子展示给大家。
本末倒置这个词从脑中掠过,但要说起这个就没完没了了。
“这个可以交给我!SNS我很擅长!”喜多同学举起手。
太阳般的笑容、明亮的发色、面对镜头时自信的姿态。跟这个人说“INS的运营就拜托你了”,三天后粉丝大概就能涨一千。
喜多同学大概就是这类型的人吧。
“那,喜多就是社交网络大臣!大臣!”
“大臣!深感荣幸!”
喜多同学敬了个礼。光凭这股配合的劲头,莫名感觉乐队的宣传就没问题了。
至于宣传的内容能不能跟上,我不得而知。
“接下来,作词作曲。原创曲,差不多也该做了吧。”
伊地知学姐看向后藤同学:“作词的话,是交给波奇酱来着。”
“……欸、欸?”
见后藤同学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伊地知学姐解释:“之前不是说过嘛?‘你忌讳比较多的话,就由你来作词’?作曲的话由凉来!”
“凉学姐作词吗!我好期待!”喜多向前倾身,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山田学姐,“曲子已经在写了吗?”
“还没有,有灵感了我立刻就写。”山田学姐回答。
“深町来帮凉一起作曲。”伊地知学姐看向我。
帮助山田学姐,也就是辅佐作曲。我并无不可,毕竟作为键盘手,本身就是乐队里最常承担编曲任务的成员。
后藤同学在得知自己负责作词后便一直沉默着,直到喜多同学笑着对她说:“后藤同学能负责这么帅气的任务,真是帅气呀!”
后藤同学立刻被鼓动着夸下海口:“我作词还是没问题的……简直就是简单到不能更简单了——我会写出绝对热门的超有乐队范的歌词!”
“波奇酱给点阳光就能灿烂起来啊……”伊地知学姐感叹。
“那,乐队范就这些?”
山田学姐又抛出了根本性的问题。伊地知学姐“嗯——”地沉吟。
“还有……统一服装之类的?”
“要花钱呢。”
“是呢——”
这之后,讨论陷入了原地打转。结果,对于“怎么增加乐队范”这个问题的明确答案始终没有出现。
会议开了三十分钟左右就散了,各自朝各自的方向归去。喜多同学和后藤同学似乎要一起走到半路,一边聊着吉他的话题——更多喜多同学单方面在说,后藤在附和——一边走上了楼梯。
伊地知学姐留在店里帮忙,打过招呼后,走向员工室的方向。
剩下的,只有我和山田学姐。
“深町。”
“在。”
“去唱片店吧。”
山田学姐带我去的唱片店,在离车站走一小段路的巷子里。
外观老实说,和书店没什么区别。玻璃门面,低调的招牌,唯有一点除外——架子上排列着的是黑胶唱片和CD。
店内流淌着音乐。看起来是店主的年轻男性,在柜台后面玩手机。
“深町,听黑胶吗?”山田学姐看着货架问道。
“不太听,家里没有唱片机。”
“这样,那你连这家店一半的意义都没理解呢。”
“一半?”
“对。黑胶不只是用来听声音的,还要看封面。”
也就是说,不仅在乎声音,同样重视视觉要素。
说起来,学姐选乐器的时候便是如此。贝斯的外形和颜色之类的,被这种话灌了一耳朵的记忆还是有的。
“深町啊。”
学姐拿起一张唱片,把封面给我看,同时说道:“你还没原谅喜多吗?”
“原谅什么的……”
不管学姐说出什么,我都很难感到突兀了,已经习惯到这种程度:“我觉得没到需要说原谅的程度。”
我并没有站在可以对喜多同学施予赦免的立场上。她翘了演出是事实,但那是她和乐队之间的问题,不是我个人的问题。
“而且,最近喜多同学吉他练得很认真,之后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嗯哼。”
山田学姐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把唱片放回了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