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便当,通常取决于我前一晚剩了什么菜。
剩下什么、有没有坏、自己有没有做饭的力气。综合判断这些因素后,才能决定是装进便当盒,还是得出“明天去小卖部买个面包算了”的结论。
话虽如此,我并不是对吃的不讲究。恰恰相反,在营养均衡方面,我还算是上心。
不过准备全新的便当,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而在小卖部买面包,只需要从钱包里掏出零钱这一个阶段就完成了。
小卖部的面包是以乏味为代价提供便捷。反过来,便当则是以麻烦为代价提供营养均衡和满足感。
说白了,就是我嫌不嫌麻烦的问题。
而昨晚,我和山田学姐去了定食屋。
所以没便当。理所当然,冰箱里也没剩菜,毕竟我压根没在家做晚饭,于是今天中午去小卖部。
想到这,我脑中冒出一个疑问:山田学姐的饮食生活,真的健康吗?
定食屋,是支撑日本饮食文化底层的、可谓基础设施般的存在。味噌汤、米饭、配菜、腌菜——只要这四样凑齐,姑且就能自称定食的、极其宽容的系统。
在那里,山田学姐吃了三份套餐。
虽说定食屋的分量通常比一般家庭餐厅的略小,但三份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合计能轻松填饱三个女高中生的饭菜,到底被收进了她纤细身体的哪个部位?令人不得其解。
价格倒不是问题,毕竟是我付的,金额加起来也不算什么。
问题在于山田学姐的饮食倾向。
那个人,恐怕是以“能吃的时候就吃”“吃不了的时候就不吃”这种极其原始的摄取循环在活着。
营养均衡这个词,在学姐那里大概跟某个遥远国度的童话差不多。
嘛,有伊地知学姐在,应该没问题吧?至少不会放任山田学姐天天在路边吃草。
……大概?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向午休时间的小卖部。
午休开始的瞬间,学生们便如雪崩般涌来,争夺面包等各类速食,是争先恐后这种本能暴露无遗的瞬间。
简直像草原上聚集在水塘边的动物。不,动物可能还更有秩序一些,至少它们懂得排队。
我基本不参与这种竞争。特意去抢什么的,实在提不起劲。况且我吃什么都行,不挑食,也没什么讨厌的东西。
硬要说的话,太辣的对喉咙和胃不太友好,但也不至于吃不了。
所以,大部分学生买完东西,小卖部恢复安静之后,我才慢悠悠地走过去。这样的缺点是热门商品会一个不剩,好在我本来就无强求,所以没问题。
果然,货架已经相当空了。剩下的每一样都摆着一副“不好不坏”的脸,除了一种谜之假蜜瓜包——包装上写着蜜瓜包,却是偏褐的颜色,令人敬而远之。
我随手拿了第一个映入眼帘的红豆包。
排队结账,前面有两个人。闲来无事,我低头看着面包的配料表,忽然旁边有人搭话。
“深町?”
回头一看,是孤爪。他手里拿着咖喱面包,还有一瓶饮料。
“真巧。”我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嗯……偶然。”孤爪这么说着,视线微微移开。
之后也没特别聊什么。付完钱,我们离开小卖部,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沉默流淌在我们之间,并不令人难以忍受。彼此都有“不说话也没关系”的默契。于我而言,才是一种轻松的关系。
不需要努力去维持对话,双方都不必费这个劲。
然而,孤爪打破了这份沉默。
“深町,你总是来小卖部吗?”
“不,一般来说带便当。”
“今天呢?”
“昨晚没准备材料,今早来不及做了。”
“嗯……”
孤爪只说了这些,又沉默了。但很明显他在想什么,一边走,一边毫无意义地转着咖喱面包的袋子。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那个。”
“嗯。”
“将棋,要不要再下一盘?”
——哦。
我稍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孤爪会再来主动邀请我。
孤爪的棋力,老实说,还停留在初学者的水平。刚开始学就被对手连赢三局,一般人会觉得“受够了”也不奇怪。
尽管如此,他还是说想再来一局。
看来,这个人还挺不服输的。或者,单纯是觉得将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管怎样,这种咬住不放的姿态,我觉得还不坏。
但这不影响我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