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尽头,忽有袅袅丝竹声穿风而来,清婉悦耳。沿街驻足的百姓与往来修士闻声纷纷向两侧退让,抬眼望向声源处。
一辆极尽奢华的鎏金花车缓缓碾过长街,缓缓驶入众人视野。整车由数十只羽翼斑斓的灵鸟牵引,鸟羽流光,轻盈灵动;车身遍缀四季不凋的仙花奇蕊,层叠簇拥,馥郁花香随风漫溢,每一处纹饰都精致繁复,华贵得令人目眩。十六名彩衣仙子分立花车两侧,步履轻盈,玉手轻扬,漫天花瓣簌簌飘落,如梦似幻。花车正中,层层薄雾轻纱缱绻垂落,朦胧掩映着一道窈窕身姿,风姿绰约,引人遐想。
“是流云仙子的专属巡游花车!”人群中有人低呼出声。
“听闻今年花朝节,仙子们备下了极美的祈福舞,到时就能大饱眼福了!”
“快了快了,花朝节就在下月,届时四宫天骄齐聚百花城,不知会是何等盛况……”
议论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塞满整条长街。无论寻常百姓还是修行修士,皆仰头凝望,目光牢牢锁着缓缓前行的花车,满眼艳羡与憧憬。
街口一隅,叶轻舟几人静立驻足,望着花车缓缓驶过。
百花城的花朝节五十年一次,百花仙子也五十年一换,谁做百花仙子,看人气,也看花神心情。
巫羽看着沉默不发一语的叶轻舟,主动说道:“历任的百花仙子大多心性清高,不多现于人前,这一任的百花仙子倒是有些意思的多。手握滔天权势,坐镇一方宗门地界,或是自身天资卓绝、修为冠绝同辈,两样占其一,便可递帖登门,入闺阁彻夜私聊。不少宗门首领、年轻天骄,都想方设法想要博取她的青睐,日日有人往仙子居所送去奇珍异宝讨好,更常有人为其私斗。”
适才城门口便看了一出。
话音落,巫羽眼底掠过一抹阴恻恻的笑意,凑上前低声戏谑道:“主人若是对她有意,今夜我便将她绑来,送到您榻前伺候,如何?”
叶轻舟懒得理会他的荒唐念头,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谁问你这个了?落樱呢?”
巫羽不闪不避,稳稳受了这一脚,嬉笑的神色尽数敛去,声线沉了下来,说了叶轻舟想知道的信息:“听说身中奇毒,瞎了双眼,闭门谢客。”
叶轻舟心头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巫羽。
巫羽望着他,补了一句:“这已是五十余年前的旧事了。岁月更迭,如今百花城人人称颂流云,谁还记得当年惊艳一时的落樱仙子?”
难怪城门守卫说,浔花笺是五十多年前的旧规矩了,难怪,世人只知流云,再无人赞颂落樱。
叶轻舟只问:“还在城中吗?”
巫羽答:“旧日府邸。”
叶轻舟吩咐道:“巫羽,你送他们回住所……”
巫羽没等他说完,便回了一句:“你去吧!”
叶轻舟脚尖点地,便熟门熟路地朝某处飞奔而去。
待到叶轻舟一走,苏芷突然握紧了云溪的手,云溪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时,还有另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也看向了她——那是巫羽的。
颠沛流离、见惯人心险恶的苏芷,远比云溪姐弟敏锐,能清晰捕捉到这猝然袭来的阴冷戾气。叶轻舟在时,巫羽始终带着几分收敛的伪装,此刻尽数卸下。或者说,这种恶意其实一直在他的身上,从花灵不愿靠近他就该知道了。
“倒是很敏锐嘛,小朋友。”巫羽斜睨着苏芷,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眼底无半分温度,却并未动手为难几人,只淡淡吐出两字,“跟上。”
他领着苏芷、云溪、小柒三人,来到一处雅致院落。这是叶轻舟适才购置的居所,乃是一方绝佳小洞天,格局清幽,设施齐备,一应物件应有尽有。
他将三人领去了叶轻舟购买的院落,是个不错的小洞天,内里该有的一应俱全。小柒想四下参观,被他姐姐拉住了,三人都望向巫羽。
巫羽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从苏芷、云溪,最后落在年幼的小柒身上,唇角始终挂着一抹凉薄阴冷的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两个身中魔种、命不久矣,一个被锁了灵根。我家主人终究是太过良善了,捡了三个无用的累赘。”
年幼的小柒闻言,当即面露愤然,下意识便要开口反驳,却被身旁的苏芷及时按住,压下了他的情绪。
“眼神不错!”巫羽漫不经心地扫了小柒一眼,随口似夸赞,又似嘲讽,随即缓缓开口,抛出疑问,“知道我为何带你们入百花城,又为何由我全权处置你们吗?”
苏芷压下心底的戒备,轻声问道:“为何?”
“这世间,能彻底拔除魔种的法子,仅有三种。”巫羽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其一,幻花门落花诀;其二,药王谷夺生丹;其三,便是我殷都独门巫蛊秘术。”
“你能救我姐?”小柒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你高兴得太早了。”巫羽语带怜悯地说道,“魔种深植骨血魂魄,若是初染之时拔除,顶多日后体虚孱弱。她俩魔种缠身已久,早已濒死垂危,不论是动用我殷都耗时费力的毒丹秘术,还是请幻花门出手、求取药王谷的丹药,所需代价,都比你们这些凡人的小命贵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