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我去面试的时候，"赵师兄说，"要是人家问我，为什么读研中途想出来工作，我怎么说。"

"说实话。"

"说实话？"赵师兄说，"说'我不喜欢搞科研'？那人家不得想，这人不靠谱，说干就不干。"

"你就说，你想做工程应用。"沈敛说，"环境监测、水务，都是技术岗，你说你想把学的用到实处，人话好听，也是实话。"

赵师兄琢磨了一下，眼睛亮了。

"你这脑子，"他说，"难怪导师夸你。"

"夸我什么。"

"夸你思路清楚。"赵师兄说，"他说，沈敛这个人，知道自己要什么。"

沈敛低头扒饭，没接话。

"你直博的事，"赵师兄问，"想得怎么样了。"

"在想了。"

"别想了。"赵师兄说，"你要是喜欢，就填表。你要是不喜欢，也别硬撑。咱们实验室，就你能在这个方向坐住，你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我还没定。"

"你定了。"赵师兄说，"你自己没发现，我看出来了。你那天改论文，改到九点半都不抬头，那是喜欢的人才会有的样子。"

沈敛没接话，把碗里的饭扒完。

吃到一半，赵师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妈？……嗯，在吃饭。……公司面试的事？下周。……行，我知道了。……你身体怎么样？……那就好。……挂了。"

挂了电话，赵师兄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我妈，"他说，"天天惦记着我那点事。"

"她惦记你是好事。"

"是好事。"赵师兄说，"以前我觉得烦，现在觉得，有个惦记你的人，挺踏实的。"

沈敛没接话，低头扒饭。

下午，导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又说了一遍直博的事。这次导师没有绕弯子。

"我今年还有名额。"导师说，"你要是想清楚了，月底之前，把表交了，我签字。"

沈敛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导师桌上那个保温杯，杯盖开着，冒着一缕热气。

"我想想。"

"想吧。"导师说，"别想太久。名额不等人。"

"我知道。"

"另外，"导师说，"你要是读，方向我建议你继续做现在这个课题。你上手快，底子好，出了成果，后面申请项目也顺。"

"嗯。"

"回去想想，有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

"好。"

沈敛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静，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直博这件事，从研二开始，导师提过三次，前两次他都用"再想想"挡回去了。今天这次，他忽然发现，自己没以前那么想挡了。

他想读。

他想继续做这个课题，想跟着导师往下走，想把那些没做完的实验做完。这条路他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

他怕的从来不是读博本身。他怕的，是五年很长，长到某些东西会变。

可陆逾今天在电话里说，想归想，事归事。

沈敛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的玻璃门，玻璃上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想，他大概是被说动了。

晚上，他刚回宿舍，手机先震了一下，是陆逾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那盆小绿萝，放在窗台上，旁边多了一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一个小人，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加油"。

陆逾：【新买的杯子】

陆逾：【可爱不】

沈敛：【可爱】

陆逾：【我放工位上了，每天看着，就想起你】

沈敛：【想起我什么】

陆逾：【想起你让我养好它】

沈敛看着屏幕，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

他拨了视频，陆逾接起来，那边是宿舍的灯，还有半碗泡面。

"你晚上就吃这个？"

"懒得出门。"陆逾说，"泡面加蛋，豪华版。"

"不健康。"

"就偶尔一次。"陆逾说，"平时我都做饭的，今天加班，回来晚了。"

"别老加班。"

"不加班不行啊。"陆逾说，"实习生，得表现。周老师说了，转正名额有限，得让领导看见你。"

"你转正有把握吗。"

"有七八成吧。"陆逾说，"我活儿干得细，周老师夸过我好几回。你放心，我肯定能留下。"

"嗯。"

"你今天怎么样。"陆逾问。

"赵师兄跟他妈摊牌了，他妈支持他去公司。"

"那挺好的。"陆逾说，"他人怎么样？"

"高兴。"沈敛说，"中午多吃了两碗饭。"

"你呢。"

"导师今天又找我谈直博了。"沈敛说，"他说有名额，让我月底之前定。"

"那你怎么想。"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能，想读。"

陆逾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

"那就读。"

"你不想我？"沈敛问，"读五年，我们聚少离多。"

"想啊。"陆逾说，"想归想，事归事。你读博是你自己的事，你不能因为想我，就把自己的事耽误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一个人在那边。"

"我在这边上班，挣钱，等你。"陆逾说，"你读你的博，我挣我的钱，等毕业了，咱俩就凑一起了。多好的规划。"

沈敛看着屏幕里陆逾的脸，屏幕的光有点晃。

"陆逾。"

"嗯？"

"谢谢你。"

"谢什么。"陆逾说，"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来，把那盒草莓吃了，别老给我带。"

"你吃了吗。"

"吃了。"陆逾说，"可甜了，我洗了一整盒，边看剧边吃，全吃完了。"

"那就好。"

"沈敛。"

"嗯。"

"你要是决定读博了，"陆逾说，"记得第一个告诉我。"

"好。"

"不是第一个。"陆逾说，"是只能告诉我。"

沈敛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挂了视频，沈敛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打开电脑，搜了一下研究生院网站的页面，找到了直博申请表的下载链接，看了很久，没有点。

他关掉页面，又打开，又关掉。

他想起赵师兄说，你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想起陆逾说，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想起导师说，名额不等人。

他把页面重新打开，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点了一下下载。

表格下载的提示条出现在屏幕右下角，很快消失。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文件名看了很久，没有点开。

最后他关了电脑，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走出实验室。

走廊的灯亮着，他掏出手机，给陆逾发了一条：

【我决定去拿表了】

陆逾回得很快：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