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院的网站，沈敛前前后后看了三遍。

第一天晚上，他只是看。第二天中午，他下载了表格，存在桌面，没打开。第二天晚上，他打开了，填了一半，删了，关了。

"你干嘛呢。"林宇探头，"打印店老板欠你钱了？"

"填表。"

"直博那个？"

"嗯。"

"你还没想好啊。"林宇说，"你这几天，光申请表就下下载删删好几回了吧。"

"两回。"

"两回还少？"林宇说，"你写论文都没这么磨叽。"

沈敛没接话，把表格又打开。这次他填得很慢，第一栏，姓名，第二栏，学号，第三栏，专业。

填到研究方向那一栏，他停了。

导师下午的话还在耳边：你上手快，底子好，出了成果，后面申请项目也顺。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那栏上面，停了很久，才写下去：环境科学与工程，水环境监测与治理。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

他忽然想起陆逾说过，你说我记性真好，你的事我一件都没忘。

他低头，又在表的角落里，写下日期。十月中旬。

林宇趴在床上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

"你想填什么方向？"

"跟着现在的导师，继续现在的课题。"沈敛说，"下午他说的。"

"那你写啊。"

"我在想，"沈敛说，"我是不是该跟陆逾说一声再填。"

"你昨晚不是说了吗？你说'我决定去拿表了'，他说'嗯，拿，我等你'。"

"那是拿表。"

"那不都一样吗！"林宇说，"你俩就差没在脑门上刻字了。你填，他支持，你交，他等。你要是连这个都要来回确认，我劝你别读了，读博的人都这么磨叽，五年下来得疯。"

沈敛看着林宇，难得地没反驳。

"有道理。"

"你信我。"林宇说，"陆逾比你痛快多了。你纠结这会儿，他估计都在想着，博士男朋友，以后怎么跟人显摆。"

沈敛低头，把研究方向那栏填上。填完，他把表打印出来，拿去研究生院交。

研究生院的楼他来过几次，都是帮导师送材料，从没给自己办过事。今天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门牌，才走进去。

大厅里人不多，两个窗口，一个开着，一个关着。开着的窗口前排了四个人，两个本科生模样的，抱着厚厚一叠表，像是在办什么手续。

沈敛排在第五个。

前面的人办得慢，一张表要核对半天。沈敛站在原地，看着墙上的通知栏，一张张看过去，都是些文件格式、材料清单的要求。

轮到他了。他上前一步，把表递进去。

排队的时候，他站在队伍里，前面还有三个人。他手里拿着那份表，纸被他捏得有点皱，他又松开，想展平，没展平。

"同学，交表吗？"窗口里的老师问。

"交。"

老师接过去，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

"就一份？"

"就一份。"

"行。"老师盖章，把回执递给他，"月底之前，还有材料要补，你看下通知。"

"好。"

沈敛拿着回执，走出研究生院。十月的风有点凉，他站在台阶上，把回执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逾。

刚发完，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头，是赵师兄，拎着一袋打印的东西。

"你来交表？"

"嗯。"

"交了？"

"交了。"

赵师兄看了看他手里的回执，点了点头，没多问。

"晚上请你吃饭。"他说，"庆祝你定下来了。"

"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实验室，"赵师兄说，"一个去公司，一个读博士，都有出路了。"

沈敛把回执收进口袋。

"你那面试呢。"

"下周。"赵师兄说，"我准备了两天，把那些专业问题都过了一遍。你祝我好运吧。"

"祝你面试顺利。"

"借你吉言。"赵师兄说，"等我面上了，请你吃好的。"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赵师兄忽然说：

"沈敛，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做什么都能成。你选的路，肯定没错。"

沈敛没接话，但脚步顿了一下。

沈敛：【交了】

陆逾：【！！】

陆逾：【就这么定了？】

沈敛：【嗯】

陆逾：【行，我男人就是利索】

沈敛看着那条消息，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收起来。

周五下午，沈敛在图书馆三楼社科区，靠窗的位置，隔了三排。

林宇今天坐在正后方——那女生不知道，但沈敛知道。林宇今天穿了一件新卫衣，头发用发胶抓过，手里攥着一杯奶茶，从进门到现在，没喝一口。

女生坐在老位置，戴着耳机，抄笔记。

沈敛坐在斜对角，翻着书，余光看着那边。

沈敛坐的位置，能看见林宇的后背。他看见林宇的背绷得笔直，卫衣领口那儿，露出半截脖子，红得不像话。

十分钟过去了。沈敛翻了一页书。

林宇的背弯下去一点，又直起来。

沈敛的手机亮了，是林宇。

林宇：【她要走了要走了要走了】

林宇：【我看到她合书了！！】

林宇：【我怎么办！！！】

沈敛：【你现在站起来，走过去，坐下，说话】

林宇：【我不敢】

沈敛：【你半年都看了，还差这一下？】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宇的背直起来，又弯下去，又直起来。

林宇坐了二十分钟，没动。二十五分钟，没动。三十分钟，他站起来了，又坐下去。

沈敛的手机震了。

林宇：【我要死了】

林宇：【她今天也在】

林宇：【我腿软】

沈敛：【你稿子背好了】

林宇：【背好了，但一看见她全忘了】

沈敛：【那你就别背了，走过去，说你好】

林宇：【我试试】

沈敛放下手机，抬眼。他看到林宇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端着那杯奶茶，走到女生对面。

女生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同、同学。"林宇说，"你、你每周五都来这儿看书啊。"

女生没说话，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我、我也每周五都来。"林宇说，"我看你半年了。"

女生的眼睛睁大了。

"半年了。"她说，"你认识我？"

"认识。"林宇说，"你坐这儿抄笔记，写字特别整齐，隔两桌都能看见。你春天穿卫衣，夏天穿短袖，秋天又穿回卫衣。你喝水用白色杯子，一周换一次。"

女生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摘下耳机。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我记性好。"

"那你叫什么。"

"我叫林宇，北区理工，机械学院的。"林宇说，"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