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包子很省心,就算被打扰睡觉了,也只会哼哼唧唧的撒娇,江燃并不觉得那是在撒起床气,“我闻到了老母鸡汤的味道,老家的土鸡跟外面卖的不一样,待会多吃点。”
“哦哦好!”秋栎明揉了揉眼睛,脸上懵懵的,看起来就像江燃的娃娃似的,乖乖地任由对方给自己“打扮”。穿戴好衣服,两人下楼来到客厅。家里的人都到齐了,就是在襁褓中的江誉也睡在了一旁的婴儿床上。
江大海瞟了眼举止亲昵的两人,嘴唇嗫嚅了下,最后只说了句都坐下吧。
“打扰叔叔阿姨了。”秋栎明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发,江燃在他身后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他旁边。
“多添一双筷子的事,打扰什么呀。”赵君兰笑着摆手,看起来很慈祥。
秋栎明之前还有点怕赵君兰,看到对方这么一笑,心里的惧散了点,他还有点愧疚——燃哥那么好的人,妈妈肯定也很好很好呀,他就不该起那莫名其妙的心思。
“都吃饭吧,再不吃菜都凉了。”赵君兰热情地招呼众人吃饭,江宗瞟了眼鼓着嘴嚼东西的秋栎明,又扫了眼他那从没给他夹过半根菜的大哥,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气音。
“吃饱了就去喂小佑。”钱雅仪推了下江宗,点他龇人也得注意什么场合。
江燃没给江宗分半个眼神,继续给秋栎明夹菜,他夹的都是些荤菜,偶尔秋栎明没吃过的素菜,也会多夹两筷子进碗里。
赵君兰借着看顾江佑的功夫,忍了半个席的时间没往江燃那边看。等江佑吃饱了挣着吵着要去看电视的时候,她放下筷子,终于忍不住了。
“大燃,你跟……”赵君兰想了下,“你跟小秋什么关系啊,这端茶倒水夹菜的,这么殷勤。”
“不说了是同事么。”江燃面不改色地回。
那头江宗的脸变成猪肝色,表情扭曲地冲着钱雅仪,似乎是让她松手。钱雅仪没管江宗,放开掐他大腿的手后,很优雅地在吃菜,自发与桌上的暗潮汹涌切割开来。
“你把你爸妈当傻子哄?”赵君兰把脸一垮,她旁边的江大海默不作声地继续吃饭。
秋栎明吓了一跳,不知道燃哥的妈妈怎么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了,他咽下嘴里的菜,小声地为江燃说话:“阿姨,燃哥他就是人很好,怕我不夹菜,所以才帮我夹的,您别误会。”
“多吃肉。”江燃往碗里又弄了半碗肉,他摸了下秋栎明脑袋,眼睛看向赵君兰,一开口就是老摔炮了,“我没本事哄你们。”
“就算我哄了,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那我说还是不说,不都心知肚明么。”
秋栎明从碗里抬起脸,到底怎么啦?他蹙眉继续吃还没吃完的肉。
“你到底还是走了这条伤风败俗的路!”赵君兰脸色阴沉地开口,桌子上的人都停了筷子,像是心照不宣地等待风暴的来临。
“不是的,燃哥他不偷不抢……”秋栎明说了半句,就被江燃捏了捏手腕,“吃你的。”
好吧,秋栎明瘪瘪嘴,低头继续吃。
“丢你们脸了?”江燃往后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悠闲地只差把他那双腿也撂桌上搁着了,“我记得,是你们求爷爷告奶奶地发消息,叫我回来的吧?还说什么……”
他勾唇,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不管我怎么样,我都是你们的……儿子?”
“谁知道你这么不要脸,你就是去偷了抢了去坐牢了,也比你现在玩男人好!”赵君兰手往桌上一拍,攒了一下午的怒火瞬间喷发,指着两人鼻子,把一肚子的刻薄话给骂了出来:“还好意思把姘头带回家,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那些狐媚子勾男人的手段,你爸妈没教过你……”
秋栎明在听到那句“玩男人”后就楞楞地不敢做声也不敢说话了,听到后来他脸上有点难堪,不由垂下脑袋,委屈地拿手扣着桌布。
“够了!”江燃从椅子上噌地起来,因为幅度太大,他身后的椅子嘭一声被撞飞,“既然不欢迎我和小秋,之前惺惺作态干什么,看得人想吐。”
“小秋,我们走。”江燃砰一声把筷子摔桌上,握着秋栎明的手就要上楼拿包离开。
“等等,”赵君兰踢了江大海一脚,两人一齐站了起来,“走可以,留两百万再走。”
江燃偏头,秋栎明在他身后也伸了个脑袋出来。
“你一个同性恋,被人戳脊梁骨的东西,这传宗接代的任务我们是指望不上了。小宗他生了两个儿子,咱们家以后得指望着他们爷三个,你与其把钱花到个小白脸身上,不如留给你两个侄子,没得便宜了外人。”赵君兰一脸的理所当然。
江大海没说话,但他向来跟赵君兰一条心,江宗可巴不得江燃连血带肉的供给他,至于钱雅仪,她在安抚被吵醒的江誉,江燃也没跟她打过交道,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两百万?”江燃嗤笑一声,刚想刺两句,秋栎明突然开口:“我不同意!”
赵君兰尖酸地嗤了声,“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卖屁股的,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江燃脸色阴沉,秋栎明从江燃身后走出来,他双手叉腰,“我才不是卖屁股的呢!我是他媳妇!他的钱我说了算!我就是不让他把钱给你这个偏心眼的妈妈!”
“燃哥喜欢男人不是他的错!你们这么骂他才是错的!他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比你那个只会躲在你后面,抢他哥东西的吸血虫儿子好多了,还传宗接代呢,家徒四壁的,我也没看到皇位啊!”
秋栎明昂了昂脸,“你家有没有皇位我不知道,但我家可是有矿的,我到时候求求我爷爷,把你们一家子弄下岗,到时候你就喝西北风去吧!还传宗接代,我让你断代!”
秋栎明一气儿说完,又怂嗒嗒地躲江燃身后去了。
赵君兰捂着胸口,指着秋栎明的手最后落到江燃头上,“好一个没脸没皮的东……”
江燃绷着脸,一脚踹翻他腿边的椅子,打断了赵君兰的辱骂,“别让我再听到你们骂他,要不然别怪劳资到时候不认人。”他好整以暇地扫了眼对面几人难看的脸色,“小秋说得对,他就是我媳妇,听老婆的话,会发财。”
“妈,”这是江燃回家后第一次喊妈,他问:“爸不是一直听你的话么?我这是传承家风,跟您学的,您不总说让我学学你们么?”
江燃踢走挡住他们前路的椅子,笑着看赵君兰,“我学了啊,我知道我媳妇的话就是圣旨,我一个子都不会给你小儿子的,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
“养你这么大养出个白眼狼,没良心的兔崽子,挨枪子的畜……”
两人上楼拿了包下来,江燃偏头看了赵君兰、江大海一眼,“养了我几年你俩数数?我要是孝敬也是去坟头孝敬我爷奶,有你们什么事?”
“等你俩没劳动力了,我会按最低标准给你们寄赡养费,我是吃不上枪子了,你们继续糟心剩下的几十年吧。”江燃说完,带着秋栎明,不再管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摸黑往院外走去。
*
“吃饱了吗?”江燃问一直没说话的秋栎明,秋栎明啊了声,“饱了吧。”语气有点恹恹。
江燃挠了挠他的脸,两人这时快走到了村口,江燃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这里等我一下。”
“嗯?”秋栎明歪头,水泥路边高悬于头顶的灯光打落下来,两个人一齐沐浴在暖黄色的光亮中。江燃摸了下他的脸,“说好的老母鸡汤,刚才没盛给你喝。”
“是哦。”秋栎明翕动了下鼻翼,有些惋惜,但他不想再去那里了,不想自己被骂,也不想燃哥被骂。他抬头挤出一个笑:“以后我们自己买就好啦。”
“不好。”江燃显然也想再烧一把火气气他爸妈,“你忘了你给他们挑选的礼品了?我们没拿走,那点小钱就当观猴观了,但……鸡汤我得端来给你喝。”
“啊?”秋栎明眨眨眼,江燃嗯了声,“包里有保温桶,我回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别跟陌生人走,嗯?”
“我想陪你一起,”秋栎明低头,脚尖碾了下地上的石子,“但是我不想去……”
“我也不想去,”江燃把秋栎明衣服后面的兜帽给他戴上,“手揣兜里,五分钟我就回来。”他抬头望了眼电线杆上的摄像头,转头往江家跑去。
秋栎明望着江燃的背影,慢半拍地点头同意了。等江燃消失在他视线里,他从一开始数数,数着数着思绪跑远了:要是燃哥又被欺负了怎么办呀?燃哥可没有自己会讲话呢!
不对,燃哥他很会气人的,应该会没事吧。
老母鸡汤真的很好喝吗?可燃哥的妈妈不是很讨厌燃哥吗,要是在里面下药了怎么办呀?
应该不会吧。
秋栎明忧伤地在原地转圈圈,他当时要是不提让燃哥回家过年就好了,现在他肯定很难过吧……
“念叨什么呢?”
“呀!你回来啦!”秋栎明一喜,江燃昂了声,把手里的保温桶吊着给他看,“都在里面。”
“他们肯吗?”秋栎明有些怀疑,他可记着那个房子里所有大人的嘴脸呢。江燃笑,“就老头子在桌上,赶得巧,他刚揭开瓦罐准备盛汤,我就破门进去了。”
秋栎明看江燃,江燃也看他,“就是你想的那样,剩了点汤汤水水没能装下,够他喝了,不够弄点凉水搅拌一下得了。”
“欸!”秋栎明回头看了眼被路灯照映的黑夜,推了推江燃,很警惕地说:“我们快走吧,要是追上来了就不好了。”
“你男人以一抵十,”江燃把保温桶又给撂进包里,然后抬臂,将秋栎明揽进怀里,“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放心吧,昂。”
“谁、你才不是我男人呢!”秋栎明红着脸小声反驳。
江燃嘿了声,“刚才谁说是我媳妇的,也不知道给我亲了多少回了,我不是你男人谁是?”
“你还说呢!”秋栎明跺了跺脚,“也不表白也不送花,你就知道占我便宜,没你这样的渣男!我才不要当你媳妇。”
“就为着这?”江燃一楞,旋即放低姿态,“我以为我亲了你,你没拒绝,就代表你同意跟我在一起了。”他偏头注视臂弯里的小包子,“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抱歉。”
“还你亲了我呢。”秋栎明撇撇嘴,到底没从江燃手臂下逃离,他将这归于晚风很冷,躲在燃哥臂弯下可以取暖,“也不知道是谁亲了我,还狡辩,说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帮我弄干净,渣男!”
“我……”江燃语塞,秋栎明狠狠瞪了他一眼,“江燃!你当时就是想亲我,还想骗我呢!你、你就把我当傻子骗吧!”
“不傻,是我傻,我也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就说了,原谅我吧,等出了村我就买花?”江燃急轰轰地说,说完想到小包子似乎说过他有被人送过花的经历,那他这个小包子的男人自然不能落后,“给你买玫瑰?”
“给你买玫瑰~”秋栎明小小的阴阳怪气了一把,“又不是说送花就一定要送花,燃哥你真的一点都不浪漫,哼。”
“那你要什么?”江燃有点头大,秋栎明继续哼哼唧唧,“惊喜,惊喜!你懂不懂呀?”
“好好好,”江燃答应下来,又说,“之后给你惊喜,现在先坐车去县里?”
离开江家后,江燃就在手机上叫了辆车,这会儿也差不多到村口公交站牌那儿了。
秋栎明嗯了声安静下来,他抬手默不作声地碰了下江燃垂在他胸前的那只手。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也不在意,所以别想那些了,嗯?”江燃抓住秋栎明的手没放,他轻轻捏了捏,哄着秋栎明,“我有你就够了。”
“什么呀。”秋栎明闹了个大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