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甚好，你毫发无伤，是我大燕之幸。”刘嫖说道。

墨玄珩转身，正色说道：“臣这里有几桩要事禀报，还请陛下容臣一一奏来。”

“臣要弹劾当朝宰相曹晃。”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都能听见深呼吸的声音，随后，只听见墨玄珩字正腔圆的声音响彻在大殿。

“曹晃身居相位，身负朝廷重托，却屡屡做出不法之事。关中灾害，私自截留赈灾官银，置万千灾民生死于不顾，这直接导致京城上百名官员丧命；又假借防务之名，私募兵丁，培植私党；外放江浙，公然卖官鬻爵，收受贿赂。扣押各地官员家眷子女作为人质，胁迫众人为他奔走作恶，致使地方官员敢怒不敢言！”

墨玄珩说完，柳良之便从墨玄珩的身后出列，双手捧着一摞泛黄账册，高高举过头顶，高声启奏：“陛下，臣关中刺史柳良之，这是赈灾银两被截留的往来账册，每一笔银钱去向，皆记录在册，铁证如山！”

柳良之说完，在场的所有大臣哗然。纷纷议论道：“柳良之，柳良之不是在天牢就死了吗？”

柳良之当然听到了他人的议论，解释道：“臣早已经和小侯爷商议，为不打草惊蛇，只能金蝉脱壳，保存证据，也是为了让曹丞相露出马脚。”

紧接着林断又上前一步，手捧一卷名册，神色凛然：“启禀陛下，此册乃是曹晃在江浙私自募兵的兵士名册，并非朝廷在册军伍，足以证明他暗中培植私人势力，其心难测！”

林断上前，呈上的便是曹晃在江浙大量征用百姓去抵御水坝缺口，浮尸遍野，囤积练兵。

和颂也出列，朗声说道：“陛下，多年前，曹晃扣押老臣孩子作为人质，并以此要挟胁迫，替他做事。不少官员被逼屈从，件件皆是实情！”

人证物证一同呈于大殿之中，触目惊心。

曹晃耳边嗡嗡作响，双腿一阵阵发软，额头上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往下淌，满朝文武哗然。

“丞相，你岂有此理”

刘嫖猛地拍手在桌案上，曹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陛下，他们都是所言……句句属实……老臣领罪，但罪不至死。。”曹晃声泪俱下，直接承认所有罪行，令在场的人所料未及。

只听曹晃继续说道：“老臣为官四十年，一直以来忠心耿耿为大燕做事，却一直受制于长公主的魔爪之下。此前，长公主一直对朝廷不满，妄想取代陛下以代之，威胁老臣为她做事。”

曹晃的心计被墨玄珩当场识破，只听得墨玄珩冷笑一声，说道：“曹相这番说辞，倒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亡故的长公主身上。怎么，死人不可张口，你就这样随意栽赃，是吗！”

墨玄珩的声音响彻大殿，曹晃脊背已冒出冷汗，躲藏在长袖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小侯爷，何出此言，陛下请明察。”曹晃哀求道，“当年老臣出身低微，无人赏识，是长公主对臣有知遇之恩，一手将臣提拔到现在的位置。她有所吩咐，臣面上不敢回绝，可臣从未真心归顺。这些年，臣一直在暗中收集她谋逆的证据，悄悄策反她身边心腹，只待时机成熟，便将一切呈报陛下！”

墨玄珩嗤笑一声，直接打断曹晃的话：“曹相不愧是翰林出身，这般能说会道。既然你打算策反，又为何此时才说你的大计？难道不是你巧言善辩，替自己找的说辞。”

墨玄珩抢先一步，正色道：“陛下！此人巧言善辩，句句都是托词！还请您明察秋毫，将罪臣曹晃压入天牢，让大理寺判决！”

曹晃猛地抬头，急声叩禀：“陛下，老臣愿将丞相府全部金银田契，全部献给朝廷。还望陛下念在老臣多年为大燕鞠躬尽瘁，顾念贵妃娘娘的情分，宽恕老臣往日过失！”

曹晃搬出后宫中的曹贵妃，也提醒了刘嫖，曹贵妃腹中怀有皇子，更为重要的是，大燕国目前还没有一个皇子。

刘嫖顾及贵妃腹中的胎儿，他垂眸看着台下的人，淡淡开口：“朕知晓你多年为朝廷奔走，尽心尽责。贵妃有孕，不宜被扰。既然这是根源错在长公主，你受了她的威胁，也属身不由己。”

刘嫖的话一出，台下的官员瞬间明了：曹晃的死罪已经免了。朝堂上原本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更有曹晃的亲信挑衅地看着墨玄珩，目光全是不屑。

墨玄珩面无表情，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看刘嫖，只是盯着面前的銮光阶，出了神。他想起多年前，父亲牵着他的手，对他说走上銮光阶，就走上了权力的顶峰。

难怪人人都想有权力，一旦有了权，那规则便可随意制定。

墨玄珩知道，刘嫖心中的天平已经有所侧重我，这时候，他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或许，他对刘嫖这个皇帝还抱有一丝期待：这个他从小认识的玩伴，即使两人有着血海深仇，他能做一个明君。

墨玄珩不禁想：如果他是曹晃，做出一系列大逆不道之事，他还会对自己如同曹晃这般，轻描淡写吗？他的心底一凉。

先皇忌惮父亲，一杯酒便让父亲此时除了死别，不得回京。

而自己呢？

墨玄珩终于抬头看着刘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