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听到了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远方传来的隐约欢笑声。
林斐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却只看到掩映在树叶后的尖尖的红色房顶。
虽然几乎没看到什么，但林斐一下子意识到了这里是哪里。
阿雷斯特的那座宅邸位于市中心，旁边就是知名的贵族公学，宅邸的背面则是过去他们常去的会所。
这里显然是学校里的某条小道，林斐没想到他竟然不知不觉跟着维亚走到了学校里。
意识到这些后的林斐连忙低下头捂住脸想找口罩，但碰到脸的时候才发觉脸上已经戴了口罩，似乎是维亚之前给他戴的，明明是不久前发生的，林斐却好像记忆断片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这里平常没什么人来，放心，”维亚安慰：“就算被看到也没关系，虽然……”
维亚想起上次泼林斐油漆的“黑粉”，摸了一下鼻子，“那些不理智的粉丝毕竟是少数。”
林斐咽下口中的鲷鱼烧，抬眸看向维亚：“真的吗？”
维亚避开了林斐的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鲷鱼烧好吃吗？”
林斐看着手里的鲷鱼烧，出神了一会才说：“我以前看到过……你和尤里安买这家店的鲷鱼烧。”
维亚一怔，没想到林斐以前还关注过他：“是吗？”
林斐点点头，当然那时候其实不止有尤里安和维亚，维亚永远都是一副呼朋唤友的样子，连买个路边小店的鲷鱼烧身边都围着一群朋友同学，林斐当时就在心里吐槽他是交际花。
不过这种话现在是不能说的，心里想想好像也不太好，林斐于是说：“后来我也去买了，但它没有学校外面那条街上的小摊卖的好吃。”
其实它真的有那么难吃吗，好像也没有，不过林斐偷偷攒钱买回来吃了几口以后，觉得它根本就不像维亚他们夸赞的那么好吃，所以狠狠地把它丢进了公寓垃圾桶。
他其实很少浪费食物的，但那次偏偏被维德看到了，维德还说他浪费食物，这种话其实不算什么，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可那天林斐却偏偏因为这句话气哭了。
在维德诚恳道歉以后，林斐还严肃声明以后不要再让他听到鲷鱼烧这几个字，不过后来维德给他带鲷鱼烧的时候，林斐又是另外一副面孔了……
维德带他吃了好几家鲷鱼烧，林斐还是觉得最开始那家小摊贩卖的最好吃。
林斐的眼眶慢慢变红，维亚神色有点慌张：“怎么了，太烫了吗？”他明明拿了好一会，确定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才递给林斐的。
林斐摇了摇头，等眼眶中的红色褪去，他也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口：“阿雷斯特和你说过游乐园里的事了吧？”
维亚看着林斐，点了点头：“但我说了，罪魁祸首是那些挑起混乱的劣雄，至于阿雷斯特的病，我也在努力找办法救他。”
维亚的表情很真挚，没有说谎。
林斐长长的睫毛下垂，在眼瞳上投下一片阴影：“但我也不完全无辜不是吗，算起来，尤里安出丑，被维德解除婚约，都有我的原因，阿雷斯特是你弟弟，尤里安是你朋友，而我……”
维亚开口抢道：“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林斐嘴角微微上翘，笑得很无奈：“你对所有认识了没几天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我们会是朋友呢，因为网聊那件事吗，可那才几天，明明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你都很讨厌我。”
维亚第一次发现自己是那么笨嘴拙舌，他开口想说点什么，又被林斐抢白。
“我不觉得你缺朋友，也不觉得你缺我这一个网聊对象，这么多年来，你和姜河俊相处得一直很好，至少我看网上的消息是这样说的，现在仅仅因为他不是那个和你网聊的对象，所以即便有这几年的相处，你还是和他断交了。”
维亚沉声开口，打断了林斐：“我封杀他和他是不是我的网聊对象没关系，我封杀他是因为他撺掇别人泼你油漆，是因为他冒名顶替了你！”
维亚一字一顿：“他冒名顶替了林斐·温莱，所以我很生气。”
“我过去是讨厌你，因为——”
维亚握紧拳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抑制住心中莫名汹涌的情绪：“因为，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维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语一般：“你总是离我那么远，你总是离所有人那么远，像是一颗遥远的星星。”
“如果只是做一颗遥远的星星那也很好……可是，为什么总是我，看到那些讨厌的东西。”
维亚想起姜河俊当时发给他的各种聊天记录和照片，还有学生时代间接得到的林斐·温莱和金主亲密接触的照片，不知怎么生出一丝无力感。
少年时代的他看到那些东西，心里油然而生出强烈的愤怒感、正义感，然而如今的他想到这些，却只觉得无力。
为什么，要那时候的他看到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能等他真正认识了林斐·温莱后，再看到那些东西。那他就可以阻止林斐，帮助林斐。
维亚发现，如今的他竟然完全不排斥成为曾经他鄙夷的那类人，如果他成为林斐·温莱的“金主”，他一定不会像那些所谓的金主一样，视他为商品。
他会比那些人更狡诈，更耐心，也更贪婪，他想要的是更为珍贵的东西，他会成为林斐·温莱的点头之交，再成为朋友，成为可以相互倾吐真心的密友，最后成为……爱人？
他是很喜欢冬令营那个跟他聊天的小朋友，也确实曾误以为他们当时是在网恋，可直到发觉对方是林斐·温莱，维亚才醍醐灌顶。
他才发现，他，林斐·温莱，他们之间竟然可以有另外一种相处方式。
原来，他除了讨厌林斐·温莱，还可以爱林斐·温莱。
原来，他不是讨厌林斐·温莱，是渴望林斐·温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