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阿雷斯特在,一顿饭下来,林斐吃得心不在焉。
“维亚表哥,我先走了,你们慢用,”林斐和维亚还在用餐,阿雷斯特已经吃完要走了,还热情地和维亚打了个招呼告别。
维亚和阿雷斯特道别时,林斐依然保持着低头戳餐盘里东西的姿态,大概十分钟后,他去了洗手间。
餐厅里有点闷热,林斐想洗把脸,指尖触及到脸颊上贴着的纱布时,却觉得有点湿润,他摘下纱布一看,才发现脸上的瘢痕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点血。
医生嘱咐过他要保持心情平和,不能情绪激动,否则脸上的瘢痕就有可能渗血,林斐这段时间一直都保持得很好,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渗血了。
看着洁白纱布上红艳艳的灾厄一般的血色,林斐的心莫名跳得很快。
扔掉手上的纱布,他深呼吸了几口,从口袋里取出新的纱布敷料,想贴上去时又意识到自己脸上大概还有血迹,他于是又低下头捧起一把水,等洗掉脸上的血迹,他连忙抬起头来,对着镜子想贴纱布,镜子里却倒映出一抹比纱布上的渗血痕迹更刺眼的红。
林斐捏着纱布敷料的手指一哆嗦。
镜子中,身着黑色风衣的雄虫倚着门框,口中还衔着一支烟,一副悠然自然宛如在等人的姿态。
察觉到林斐的视线,他当即朝着镜子微微一笑,鸽血红的眼瞳鲜亮得近乎刺眼,充斥着危险的气息:“好久不见。”
林斐的手按在洗手台上,维持着面朝镜子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良久,眼看阿雷斯特似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林斐闭上眼,低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阿雷斯特衔着烟哼笑了一声。
林斐慢慢攥紧了手中的纱布敷料,好半天,艰难开口:“维亚说你生病了,是真的吗?”
“这件事你不是最清楚了吗?”阿雷斯特反问。
林斐咬住嘴唇,脸色苍白:“……我怎么会知道,是维亚跟我说了,我才知道的。”
他确实没想到阿雷斯特会是这个下场。
游乐园事件带来了一系列后续影响,星网众说纷纭,但除了内部人员,大部分普通群众所了解和关注的也就只有那些豪门八卦,比如大明星尤里安公然在游乐园和野男人私会,还因为游乐园出事被群众撞破,最终导致和卡奥菲斯家族的婚约作废。
而当时和尤里安抱在一起的阿雷斯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星网上最臭名昭著的男小三。
林斐所知道的本来也就只有这些了。
可后来因为兰德、尤里安的缘故,林斐又得知了一些不为大众所知的内幕消息,比如说当时在游乐园搞破坏的并不是大众以为的普通匪徒,而是几乎只在都市传说里出现过的劣等雄虫组成的反叛军。
在所有已知的消息中,那些劣等雄虫反叛军想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作为被虫族社会抛弃的劣等虫族,他们始终想反叛想报复那个抛弃他们的社会。
维亚说,那天是游乐园的周年庆,那些劣等雄虫出现在那里是想散播一种可以催化雄虫繁殖热、最终引起雄虫精神暴动的药剂。
幸运的是政府军提前得知了消息,埋伏在了游乐园,游乐园当时虽然陷入了混乱,却没有产生更多的伤亡,除了阿雷斯特。
林斐看着镜子中的阿雷斯特,忍不住想发抖。
他想起了一个东西,劣雄反叛军送给他的那瓶像是香水一样的东西。
他们说那是能引起雄虫繁殖热的药剂,所以林斐才会故意把那瓶东西放在阿雷斯特和尤里安所在的仓库,他是故意的,他确实是故意想要看阿雷斯特和尤里安出丑,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阿雷斯特会因此而劣化。
如果阿雷斯特真的是因为那东西才劣化……
不,不管是不是,林斐都不能承认,他绝不能承认。
“别装了,林斐·温莱,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暗地里和那群劣雄反叛军勾搭上,”阿雷斯特嗤笑一声,没打算和林斐绕圈子。
林斐的脸色更惨白了,他努力撑起声音反驳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是那件事的受害者,有人能为我作证的,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那群劣雄。”
镜子中,阿雷斯特鸽血红的眼瞳如同盯上猎物一般微微紧缩,林斐登时发不出声音了。
“行,不管他们,”阿雷斯特慢悠悠地说:“不过我一直有一件事想问你。”
“砰”的一声,洗手间的大门被阿雷斯特一脚踢上,一阵反锁声后,一身黑色风衣的雄虫朝林斐缓步逼近。
林斐站在原地,浑身肌肉僵硬,想逃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子中的雄虫越逼越近。
耳旁,光洁的大理石地板让脚步声变得尤为清晰,一步,两步,三步……林斐的心也仿佛随着脚步声越来越紧,直到声音停下。
林斐面前,镜中的阿雷斯特冷笑着盯着他;林斐身后,真实的阿雷斯特俯视着他,淡淡的烟草气息混杂着阿雷斯特身上充满侵略性的气息一瞬间天罗地网般笼罩住林斐,两个阿雷斯特前后夹击,林斐无处可逃,几乎窒息。
距离太近了,近到林斐已经能感觉到阿雷斯特喷在自己耳侧的温热呼吸。
阿雷斯特嘴上叼着的烟的烟灰掉在了林斐脖颈处,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还没等鸡皮疙瘩消下去,阿雷斯特又微微俯身,低下头凑在他的耳边,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挺开心的,我快死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