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摸摸鼻头,再也不敢跟赵强搭话,谁叫自家儿子当时欺负他家儿子欺负得最狠呢。
他把心一横,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老叔,大庆,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们也不会腆着脸上门来。”
这时,赵永康和赵永健两人端来了几碗开水,递给老赵头一碗,又给上门的三人各递了一碗,赵永健手都伸出来了,才发现没有自己的份,讪讪地收回了手。
“阿爹,我现在就去给你端,阿奶烧了好些开水呢。”赵永健忙不迭地跑去灶房。
赵永康没动,站在老赵头旁边听着。
“明日就要过年了,往年好歹吃碗白米饭,配些腊肉腊鱼。今年啊,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瞄着老赵头的反应。
老赵头一口一口地慢慢嘬着开水:“喝点水暖暖身子。”
几人急了:“老叔,能不能借些粮食给我们?明年收成了就还给你们。”
“是啊,我们不白拿。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
“阿爹,武成家的吃食送过去了吧?”赵永康悠悠开口。
赵强刚领了碗开水,轻轻嘬了一口,寡淡,真的只是开水,连糖都没搁,失望极了:“前两日就送过去了,问这个做什么?”
老赵头抬眼看了赵永康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给了四两银子,还给了五十斤红薯,五十斤萝卜,十斤玉米,还有两亩地的萝卜种子,够他们撑到开春了。”
其实还有一斤红糖和十个鸡蛋,但那是赵老太和赵兰兰给刘青栀的,老赵头没说。
“给这么多?”来人眼睛一亮,心头火热,嘴上还矜持着, “老叔,银子我们就不用了,就给我们些吃食就行。”
不等老赵头说话,赵永康又说:“还有李二狗家呢,昨日他跟我说,他跟着武成叔搭伙过,他家那一亩田也想卖给我们,反正武家现在人少,地多得种不完。”
赵庆这会儿也听明白了,搭话道:“那等会我跟二弟去一趟,把粮食送过去。”
上门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来不是借粮,是卖田啊。
廊下静了一瞬。
雨声滴滴答答打在檐口,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那点赔笑慢慢僵住了。
“卖田啊,”一人搓着手,眼珠子转了两圈,“老叔,这田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不到万不得已,谁舍得往外卖啊。”
另两人跟着点头:“是啊,田卖了,根基就断了。”
老赵头也不催,慢慢嘬着水。
赵永康在旁边接了一句:“叔,武家就卖了一亩田,还有十几亩呢,哪能就断了根基了?”
赵庆放下手里的碗,说:“都是自家兄弟,我们这价钱给得公道,都是按南下前的价钱给的,现在粮食有多金贵,你们应当比我们更清楚。”
赵永健今日刚跟着老赵头去县衙把后山买回来,对镇上的事情清楚得很:“镇上的米铺都没开门呢,想买都买不着,有钱也没处使。”
“你们回去商量商量,不着急。”老赵头笑眯眯地嘬了口水,“我们也不急着要。真卖了,给粮给钱,你们也能过个年。”
赵庆苦口婆心道:“兄弟,有了银子,开春以后才能买粮种,没有种子,再多的田也是白瞎。”
赵永康又补了一句:“山里荒地多的是,我们这些萝卜都是后山种出来的,吃都吃不完。你们往后还能开荒种些菜,我们这边长期都收菜,至于田嘛,往后赚了钱再买回来就是了。”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做决定,讪讪地笑了笑:“那……那我们回去商量商量。”说完把碗搁在板凳上,脚步有些发虚地往院门口走。
等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赵永健才从兜里摸出一块红薯干,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阿爷,镇上卖田的人可多了,一亩田可值不了四两银子了,我们可以去镇上买。”
那几个人走出院门口没几步,雨声里隐隐飘来这句话,脚步齐齐顿了一下。
他们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是来找老赵家借粮的,怎么话赶话的,就变成了要不要卖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