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急事,天大的急事!”
“今日见不到将军,我就撞死在这桩子上!”
顾炎眉头一皱,冲帐门沉声问道:“士季,外头怎么回事?”
林征掀帘进来,瞥了一眼苏桁,抱拳道:“将军,是炊帐的姜姐,她非要见您,说是……为了头发的事。”
“头发?”苏桁手里的礼单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顾炎。
顾炎摸了摸鼻子:“那个……此事说来话长。云烬,你先歇着,我出去看看。”
说罢,他便一溜烟钻出了营帐。
“诶!你……”苏桁看着那还在晃动的门帘,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用问,这傻子八成是听到了什么流言,背着他,偷偷把姜姐的头发买下来了。
这些年,行军打仗、朝堂站队,顾炎叫他调教得差不多了,懂得审时度势,也知道听他的计策。唯独改不掉那股烂好人的劲儿,一沾上江湖义气、儿女情长,就爱自作主张。
苏桁坐回那口装满黄金的大箱子上,手指摩挲着袖口的云纹。
那日在炊帐,他并未应下姜姐的买卖,不是舍不得这点钱,也不是不想救那生病的孩子。可帮衬有帮衬的法子,替她把工钱稳稳送到家里,替她找便宜可靠的药路,都比买她的头发强。
今日买了头发,消息传出去,营里那些贫苦妇人只当多了条生财的捷径。人心经不起考验,底线一破,只会越来越低。今日卖头发,明日卖血,后日呢?卖儿卖女么?
更何况,顾炎在外本就有个挥金如土的烂口碑,再这么无底线地帮下去,人人有难都来找他,把他当什么了?许愿池里的王八么?升米恩,斗米仇,哪天帮不动了,落的就是个为富不仁。
外头,姜姐的哭嚎一声高过一声。苏桁听得头疼,思忖片刻,还是站了起来。
他取出秦姨做的面纱戴上,又把头巾往下压了压,只露出一双清亮的柳叶眼,这才掀帘出去。
……
帐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姜姐跪在地上,青布幞头裹得紧紧的,底下瘪下去一块,衬得那张脸愈发憔悴。
她双眼红肿,满脸是泪:“将军!将军您得管管啊……那可是救命钱啊!”
“三十两,一文不少全给他了,他抽了我足足两成的水,说跟军爷们走一条道,绝对丢不了。”
她一把扯过身旁的人,“老王,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这样答应的!现在…现在说没就没了!我的孩子要怎么办啊,我的孩子啊呜呜呜……”
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半边脸擦破了,袖口豁出个大洞,猛猛往地上磕头。
“将军饶命!小的也不想啊……遇上土匪,货没了,马没了,连本都搭进去了。”他声音颤抖,“那汇水…也不是小的独吞,大头都孝敬给代都尉了,说是沿路打点、护着商队,小的不过留下些脚钱……”
“代都尉?”顾炎的脸色瞬间黑了,“你是说代奉?管辎重的那个代奉?”
“是……是是!就是他!”老王磕头如捣蒜。
“代奉人呢?”顾炎厉声喝道,“把他给我叫来!现在!立刻!”
林征上前一步,低声道:“代都尉昨夜陪兵部的几位大人在乐营听曲,喝得烂醉。属下已派人把他拖去水房,泼了两桶冷水,正在醒酒。”
“混账东西!”顾炎一脚踢翻旁边的兵器架,刀枪落了一地,围观的人顿时往后退开。
“给我把他抽醒了,绑来。收了谁的钱、收了多少,一笔一笔问!”
姜姐却急了,膝行几步,紧紧拽住顾炎的衣摆:“将军,钱还在土匪手里!等问完了,他们往山里一钻,还上哪儿找?您先派人去追吧,求求您!”
“是啊将军,那伙人不光抢钱抢货,还把车和菜都拉走了!”老王也连忙附和,“带着那么多东西,肯定跑不快!小的拼了老命逃回来报信,半步都没敢歇。”
“菜?”顾炎目光一凛,“什么菜?”
老王脸色唰地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这…这……”
“我问你,哪来的菜?”
“小的不知啊…”老王伏在地上,“小的只管拉货,那都是…都是代都尉安排的,说有些菜放不住,拉去附近的集镇处理了……”
“放不住?”顾炎一把提起他的衣领,“营里吃顿青菜,还要把老叶子煮进锅里,你倒替我们往外卖?”
“小的可不敢啊……”老王连声讨饶,“车都是代都尉的人装的,封条也是他们贴的,小的只管照路引送货。”
顾炎额角青筋暴起,把人往地上一丢。
“林征!”他眼中杀气腾腾,“把代奉那个狗东西给我绑结实了,等老子回来,亲自跟他算账!”
说罢,他转过身:“传我将令!即刻点一队轻骑,随我剿匪!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连军粮都敢劫!”
“且慢。”一个清冷沉稳的声音响起,苏桁从人群后头走出来。
“云烬?”顾炎连忙侧身替他挡住风口,“你怎么出来了?”
苏桁轻轻推开他,径直走到老王面前:“你在这条线上运货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