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医见她一介瘦弱女流,竟敢当众发难,扬手便要上前推搡。怎料颈间骤然袭来一阵森然寒意,一柄长剑已然抵住老太医咽喉。
长公主脚下一踹,屈膝将人按跪在地,拽拉转头向皇上拱手禀道,“皇上,此人心怀叵测,请交由臣带回衙署彻查审问。”
皇上大怒,竟有人敢在天子眼皮下行谋害之事,“给朕彻查!”回头看着地上的蛇首,怒斥道,“还有这毒蛇为何潜入淑妃寝阁,一并彻查!”
在众人被责罪之时,禾苏已小心翼翼卸下淑妃身上的银针,重新落针为正确的穴位,拨正经脉气血运行,暂且稳住淑妃体状。
只是这臀位,眼下只能放手一试了…
皇上不愿再移出房外,索性静立在纱帘后,他的淑妃,他亲自守护。
不稍片刻,中医院另一波女医官奉命前来,禾苏与众医女在帐内商讨医治方案,只能施推拿扭转,方有两全保命的一线生机。
禾苏走出纱帘,对皇上行礼禀告,“皇上,针灸之术只能暂保娘娘气力,胎位臀位必须扭转,若再拖延,只会愈发凶险。”
“你可有矫治之法?”皇帝沉声问道。
“臣妃在民间曾施古法徒手扭转胎位之术,中医院中亦有医女行过此术,不妨一试。”
“可有把握?”
“淑妃急产,至多六成胜算”
皇上眼光骤然沉暗,“朕要的是十成,如果不够,便那拿在座的各位性命填数。”
禾苏心中苦笑,这皇上医闹起来比萧楚峥还不讲道理,难怪人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打底来讲,禾苏倒是有七成把握,可分娩这事本就变化无常,不但是胎位,产妇体力,分娩产程,有时候终究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可她不可能就此退缩,禾苏握住淑妃的手掌,“娘娘可愿放手一博?如若不成,最后可能只能保您。”
淑妃几经剧痛折腾,早已身形虚乏难支,可仍奋力跟禾苏道,“试,保孩子。”
不敢多耽误,禾苏带起医女,便合力扭转胎位,她在外游医时,倒是处理过几宗扭正胎位的分娩,不过此番急产加早产的,倒是第一回处理。
禾苏凝神敛气,缓慢推正,医女取针递物亦无差池,不愧是中医院严选,名不虚传。
良久,禾苏长舒一口气,胎位终于归正了。接下来便看淑妃的意志和配合了,禾苏守在淑妃旁边,引导她调匀呼吸、留存气力。
时间缓慢流逝,两个时辰后,随着宫口打开,终于隐见胎儿胎发。胎儿本就因早产身形偏小,此刻反倒成了助力。不过一炷香光景,随着数次气息引导,婴孩终于顺利分娩。
母子平安。
禾苏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又立刻凝神查看产后情形,所幸出血量甚少,宫体收缩也算平稳。
这道鬼门关,淑妃是闯下来了。
禾苏抱起婴儿,递到淑妃眼前祝贺。淑妃刚经历九死一生,喜极而泣,轻抚婴儿,此番终于如愿以偿。
纱帘外皇上听得屋内清亮婴儿啼声,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喜露于色。
“恭喜皇上,是个皇子。”
一语落地,殿内外紧绷的气氛尽数消散,禾苏此时终于也可以缓口气了,走出庭院,只见得天已微亮,原来已耗时这么久了。
此时长公主折返回来了,“那位老太医死撑不招,是位硬骨头。”楚汐拍了拍禾苏背部,又笑补了一句,“听闻救不活淑妃和皇子的话,你们要全员陪葬哦。”
禾苏无奈摇头,“哎,可不是,楚峥那般阴晴不定,定也是随了皇上性子。”
楚汐递上一条手帕,此时禾苏才发现,自己身上脸上有不少血渍,“若真是救不回来,你可想过退路?”
“淑妃身陷危局,我断无袖手旁观之理。哪怕仅有一线生机,我也要试一试。”禾苏擦好血渍,笑言道,“这次还得多谢长公主及时出手,若不是你挺身而出制住太医,我也无法及时救人。”
“弟妹不必言谢”,楚汐摆了摆手,唇角噙着笑意,“但倒是还有一人,在外头牵挂了你整夜。
“谁?”
“自然是你家那位。”楚汐打趣道,“一晚上,我本审讯太医无法抽身,他一外邸王爷,不便深夜来访后宫,便每个时辰遣人来探情况。想必那侍卫腿脚都要跑断咯。”
禾苏惊讶,“你是说萧楚峥在宫外守了一夜?”
“正是。”楚汐略带嗔怪,“想必是听了陛下要医官陪葬的狠话,楚峥便坐立难安吧。哎,有我在此,保下你们我还是有信心的。”
楚汐自小便深得皇上宠爱,她可断不会让她老爹乱开杀戒,“本就无需楚峥这般折腾,他偏要派人来回打探。”
禾苏听着她的絮语,心神却悄然飘向宫外。
他……是在担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