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冷的风声倏然迫近,那毒蛇弓起身子,三角头颅微微昂起,作势便要猛扑而来。禾苏心头一紧,反手抄起身侧的炭火夹,奋力朝前挥去。
但对座的淑妃双腿发软,踉跄着起身,身子几欲摔倒,幸得贴身侍女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半扶半搀着往后急退,堪堪避过蛇的攻势,才总算未被毒牙伤到。
可那蛇似乎越挫越勇,丝毫不见退意,几番试探向前。身躯在地面游走盘旋,一次次试探着往前逼近。寻常蛇类遇人早已逃窜,这般悍不畏死的模样,禾苏倒是头一回见到。
见淑妃已退至安全处,禾苏稍稍松了口气,握紧手中炭夹,凝神准备与这恶蛇周旋。
可就在这对峙之际,“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是长公主!
只见楚汐大步踏入房中,动作干脆利落,长剑应声出鞘,寒光乍现,不过瞬息,方才还凶戾张狂的毒蛇便被斩为数段,残躯在地上轻轻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不愧是北晋第一理事卿,文武双全。
禾苏不禁眼表倾佩,这姐姐可比萧楚峥招人喜欢多了。
“淑妃,王妃,你们没事吧?”楚汐收剑入鞘,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二人,十分急切。
幸好她与皇帝闲叙不久,皇上便提议来此请见淑妃,刚尚未踏进房门,便已听得屋内呼喊,她才来得及跑前进屋解围。
禾苏倒是无妨,可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淑妃,心头一紧。淑妃身怀八月身孕,这般惊吓怕是伤胎。
她正欲上前为淑妃诊脉,淑妃却突然蹙紧眉头,一手死死按住小腹,脸色痛得血色尽失。
禾苏探下淑妃身下,竟有温热液体缓缓渗出。
破水了!
“速传太医!”,此时皇帝也已赶到房门,见此情形,慌忙大喊,小心翼翼抱起淑妃往床塌走去。
殿内众人顿时乱作一团。谁都清楚,淑妃从前便有过滑胎之痛,如今怀胎八月遭此惊吓,若是再有不测,伤害不堪设想。
皇帝紧紧攥住淑妃冰凉的手,满是焦灼。禾苏俯身柔声安抚,“娘娘莫要慌,稳住气息。纵使如今早产,八月胎儿亦有生机,千万放宽心神。”
不稍片刻,数名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入内,紧张地围在床榻边诊治。众人皆被屏蔽在房门外,焦心等候,只留得太医和贴身侍女在内。
太医几番诊脉查看胎位后,为首的老太医面色最为凝重,出来对皇帝躬身回禀,“皇上,淑妃娘娘胎气大动,已然破水临盆,可胎儿如今是臀位,此番生产凶险万分,望皇上心有准备。”
此言落下,满院死寂。八月早产本就凶险,再加胎位不正,无疑是雪上加霜。皇帝脸色瞬间沉如寒潭,掌拳死死紧攥,这一胎,也终将保不住吗?
淑妃在屋内听闻后,开始忍不住暗自啜泣,她千防万防,可不曾想这晚冬早春,竟还会有毒蛇在她阁内蛰伏,这终将是天意吗?
院中众人噤声无言,可无人发现的是,躬身俯首的老太医垂落的眼眸里,藏着一丝冷意。
***
锦绣宫内,荣贵妃听闻侍女低耳传报后,大喜形于色,“太好了,我本以为撞上萧王妃又要坏事呢?”
“如此,可就十拿九稳了。”
淑妃得皇上盛宠,她是不可能让她娩出子嗣的,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能。
荣贵妃把身边的小皇子拉到书桌旁,“来,我们再接着练。”
***
淑妃阁中,老太医凝神施针调理,手上施的针法却暗藏隐患,看似稳住母体脉象,实则暗中耗损淑妃气血,加速母体脱力,断绝生产生机。
此番行医,非他所愿,只是受人威胁,他不得不做。这场难产,务必断皇嗣,一尸两命,否则死的就是他家里人了。
施针片刻,床榻上的淑妃并未有好转,甚至痛得浑身战栗,冷汗浸透衣衫,气息愈发微弱,几度昏厥。
贴身侍女跪在床前,寸步不离伺候,可看着主子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状态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危急,如此下去,她的主子可就凶多吉少了,该如何是好?此时,一个念头倏然浮起她的脑海。
殿内宫人正值惊慌失措,只见得贴身侍女慢慢起身后退,行至门前,踉跄着奔出暖阁。她不顾礼数,立于殿外廊下,力竭求喊,“萧王妃,娘娘求王妃入内医治。”
她拉起禾苏便闯进房内,萧王妃懂医术,既然淑妃娘娘信萧王妃,那她便也信。
“休得胡言!分娩乃是险事,岂是闺阁妃嫔能随意插手?”
老太医面色一沉,脸色愠怒,抬手便要将侍女与禾苏一并赶出内室。老太医不解侍女即便要找,也是另寻太医,为何反倒求助于王妃。
此次谋害皇嗣是绝密之事,随行太医皆是他的心腹亲信,万万不可走漏半分风声,否则一旦败露,莫说是身家性命,便是九族都难保全。
禾苏见侍女反常,疑点重重,加之淑妃境况危急,既已入内,那她便无论如何也要亲自诊查一番。
禾苏推开太医阻拦,闯至榻前,扫过床侧针具与刺入肌肤的银针,这分明是暗损气血、乱人血脉的歹毒针法!
如此恶毒,草菅人命,伤天害理,岂能容忍,禾苏哑音怒斥,“你们竟敢给淑妃施倒逆之针,速给我退下!半步也不许再靠近淑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