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男子怒目相嗔,目光扫向公堂上的司理,司理微咳一声,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大声呵斥,“胡闹,这名女子偷盗东家珠宝,证据确凿。”
司理大人甩出珠宝的鉴定证书,男子见得上面记载,也不知如何辩解。
只见那东家面黄肤皱,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即便望着那魁梧壮汉,难掩心底虚怯,却仍夺回鉴定证书,硬着头皮沉声道:“念你在我金玉阁当差多年,如今又寻回镇店之宝,我便不与你追究。你且离去,另寻生路,本月工钱,分文不予!”
“你们官商勾结,欺人太甚!”魁梧男子咬牙切齿,年轻女子的咳嗽一下子拉回他的怒气。“阿姐,你怎么样?”年轻女子面容无色,头冒虚汗。
禾苏见状,搭上女子的脉搏,“这位兄弟,你阿姐之前已感风寒,这又有外伤,可不容延误,不如以后再行翻案如何?”
禾苏担忧地看向男子,就怕他一股脑热不听劝。旁人也劝道:“你阿姐挨了十杖,还是快去保和堂看看吧,救人要紧。”
魁梧男子泪眼抬眸,倒是与他身形格格不入。他目光急切,落在禾苏脸上,“姑娘可否随我去保和堂?”不知为何,男子只觉得禾苏值得信任。
“保和堂?”禾苏疑惑,旁人应和,“保和堂乃阳城最大的药堂,又有名医坐诊,兴许能救这姑娘一命。”
禾苏看着男子求助的表情,决定帮人帮到底。“你且带路吧。”
保和堂离这里不远,稍一快步就到了。堂内药香弥漫,但冬日冷寒,并无暖意。男子请禾苏帮忙照看年轻女子,急忙径直找药堂大夫去了。
禾苏望着怀里的姑娘,浓眉大眼,是个明媚的可人儿。女子盯着禾苏,似乎神智恍惚,口中喃喃细语,但禾苏凑近也无法听清她说了什么。刚路上听说这女子是一直熬到最后也没有屈打成招,着实令人佩服。
不稍一会,便见一位大夫出来,手诊把脉,开单一气呵成。男子到前方结账,却突然脸色发青,掌柜面薄唇尖,一双鼠眼透着市侩刻薄,将药包往后柜上一搁,冷声道:“三两银子,先银后药,本堂概不赊欠。”
男子连连作揖:“掌柜行行好,先给阿姐用药,我日后定然补上……”
“日后?”掌柜嗤笑一声,鼠眼一斜,满是不耐烦,“我这保和堂是治病救人,不是行善施舍,没钱便滚,莫要在此碍眼。”
女子身子瑟瑟发抖,眼看便要昏死过去。一旁的禾苏看得心头一紧,她接过药方一看,这药确实是好药,也确实是要这个价钱。只是作为寻常人家,如此珍贵药材确实开销不起。不妨可换普通药材,效果也够用。禾苏斟酌片刻,只能一试了。
“请问掌柜,我们可否不按这个方子,只买点药。”禾苏闻道,掌柜眉眼一横,“那自然可以,只是我这边大夫已经开诊,你就是自己买药,诊金也得另外补上。”
“那诊金是多少呢?”
“少一两,两两银子。”掌柜脱口而出,禾苏满脸无语,敢情这是黑店呀,怪她思虑不周,该她去买药,留下男子照顾他阿姐的。
“掌柜你们欺人太甚,这不就是吃定我们了吗?”男子大吼一声,掌柜也并非寻常人,见惯了如此场面,“我们药堂,开方买药不收坐诊只收药金,只开方不按方买药那自然得付我们大夫的诊金,一向如此!更何况,我们这边的大夫都是阳城一顶一的,除了宫里的,当属我们这边最好。”
禾苏知道自己只能吃这哑巴亏了,都怪自己,人家拜托她一起来,她却疏忽无法阻止被坑,心中满是愧疚。
禾苏只好上前,声音清淡而坚定,“他们的药钱,记在我账上,先给药治病。”她只能认下了。
掌柜一愣,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素净不似显贵,顿时脸色更冷,“姑娘,本店不认识你,岂能随意赊账?万一你赖账,我找谁说理去?”
禾苏眸光微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乃王府之人,此仍王府府牌,掌柜可随意验。今日赊账,改日必派人送来。”
掌柜一听“王府”二字,脸色瞬有迟疑,虽仍有不信,却也不敢贸然行动,“姑娘稍等,我请示我们主事。”
掌柜往后边走去,转身上去二楼。只见厢房内主事神情凝重,听完掌柜汇报后,眉头不禁一蹙,“区区银两,你给赊了便是,没见到我正和贵客一起吗?”
主事对面正是一名男子,他身形清瘦,略显羸弱,静静端坐椅中,一身素色衣袍衬得身姿愈发单薄。面上垂着一层浅纱帷帽,将容颜尽数遮去,唯露一截清冷下颌,线条隐于朦胧纱后,瞧不出分毫情绪。周身气息淡漠疏离,不言不动,便自带一股冷傲神秘之态,教人不敢轻易靠近。
只见掌柜退下分许,但又马上折回来了。“不是说了吗?不要打扰我和贵客谈事!”主事不耐烦呵斥。
掌柜忙道,“不是的,那位王府的侍女她也找灵茸。”贵客喝茶的杯子在空中停顿。
灵茸,王府竟也要…赫连晟放下手中的杯子,窗外一缕微风拂过他的发辫,他缓立而起,带着警惕向下望去掌柜口中所说的侍女,“她有说为何要买吗?”
掌柜忙回,“那位侍女不肯说明,只道比较着急,愿意高价采买。”
“你如何答复?”赫连晟深褐色的眼珠在纱帘后若影若现。
掌柜禀明:“这珍贵药材自然要先满足殿下您的需求,灵茸一株难得,我让她去其他地方找了。”
“不,你和她说开春后少量货,有且联系她。”赫连晟道,主事略惊,但作揖受命,把掌柜一起叫出去了。
赫连晟向旁边影卫递了眼色,影卫亦退出包厢。
王府…萧楚峥,我倒要看看你找灵茸有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