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赛虎手脚麻利，厨艺精湛，凭一己之力在大半个时辰内就端上桌三荤两素加一大碗汤。

而侧院的廊亭下，陆无咎摊开在石桌上的族谱才刚刚翻了三分之一。着实是书写的文字太过晦涩难懂，似不想被人窥探其中故事一般，两人看得极慢。

但其实大部分的内容，上一次初见时重楼便都已讲与他们听过，这本族谱不过是补齐了具体的事件内容与已消逝的人物名字。

因着先前重楼将族谱交予陆无咎时，喻江恒已随倚月离开，因此他并不知晓这其中讲述的究竟是何人。直到看到那个被重楼宣之于口的名字——蛰菁。

喻江恒惊讶啊了一声，“所以这是先生母亲的家族记事？”

陆无咎点了点头，他其实更加在意的是那句：蛰氏一族世代居西太州，于黄帝初始，承皇天恩泽，受封西镇首。辖西太、伏仙、申，三州。皇三年，内乱起，族分两支，族长蛰菁踪灭无寻。妹蛰惜继权，镇三州固族威。皇七年，传蛰菁身死，尸身归，葬于族密宗室。

关于蛰氏一族的记录到此处作结，再往后皆为蛰菁一人的传记，与前文介绍的书写风格截然不同。叙事行云流水，记载颇详尽。文字笔触潇散，不失春风拂柳之姿，且配有一幅人物肖像，只寥寥数笔，勾勒明艳飒爽身影，可看出作画之人成竹在胸，似画过千万遍般，下笔游刃。只可惜是个背影，无法得见五官容貌。

陆无咎叹息一声，喻江恒凝眸在他微蹙的眉头上，张口欲言，又闭上。

察觉到喻江恒目光，陆无咎心头微微收紧，私心以为喻江恒是在审视他的出身，莫不是这孩子得知他大概率不是个人，开始后悔了？

果然就见喻江恒看他一眼，又扫书上文字一眼，来回数遍，直叫陆无咎心头忐忑，强撑镇定问喻江恒，“小公子，是...有何不妥？”

喻江恒定定瞧他几息，方缓缓开口道：“这上面说到了黄帝，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黄帝吗？”

陆无咎点头之后，喻江恒竟深深叹出一口气，头耷拉下去，似还向一旁挪出两寸。

陆无咎大惊，正要伸手拉人，喻江恒却颓然开口，“那这么说起来，先生的出生该是非常人所及。我好像...更追赶不上了...”

陆无咎闻言不由苦笑，心说你不计较是我的父母牵扯出如今的这些因果就已是谢天谢地了，何需再在意其他？

将要开口，却又见喻江恒突地抬头，极认真看他，陆无咎再一次心头狂跳，听喻江恒说：“我之前就想问，先生你是不是不会老？等我耄耋之年身将入土时，你还是这副模样？”

“呃...”陆无咎这一阵的心绪如被绑在辘轳上的那只水桶，此时竟一时语塞，半晌才失笑出声，“所以小公子你方才愁眉不展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喻江恒被陆无咎这一笑，有些莫名，神情更严肃，“这个问题难道不是个问题？”

陆无咎被喻江恒盯着，悻悻收敛笑意，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若直接贸然揭示说小公子你乃九天上仙转世，即使肉身会老，真身却能不死不灭，所以不必有此顾虑。依着喻江恒的思维方式，大概会冒出更多更难回答的问题。

陆无咎索性觉得还是不要自找麻烦的好，便只说道：“小公子多虑了，我如今也不过常人一个，生老病死全听天命。说起来我还比小公子年长几岁，即便是要入土，那也是我先被鬼使勾走才是。”

喻江恒面有疑惑，显然不信，但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又将视线挪回书上，指着两个字问道：“这上面说的镇首我从没听说过，不知指的是什么？”

见喻江恒不再纠结之前的问题，陆无咎松了口气，解释道：“镇首，说简单点就是看管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的守卫。不过他们本体都是些脾气迥异的神兽，寻常人一辈子也见不着。怎么，小公子对它们感兴趣？”

“见不着啊...”喻江恒失望神色溢于言表，陆无咎便又说：“不过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管辖之处，若是不出意外...极有可能我们都要去打个照面。”

在陆无咎看来，先前重楼告诉他需要去山河十六州时，他就隐约感觉该是会与几位镇首有关，如今再看到族谱里的内容，他更加肯定重楼需要他找的东西，极大概率会在这些人手中。

“那也就是说，我有幸能见到各种神兽的模样？”喻江恒瞬时一扫方才的颓丧，得知要去闯神兽地盘时没有丝毫畏惧，首先浮上来的竟是压不住的兴奋。

“以前只能在书上看看图鉴或是文字叙述，没想到竟然能有机会一见真容！”喻江恒越说，眼中憧憬的光就更亮。

陆无咎哑然失笑，玄旻以前就爱收集各路神兽，看来这习惯已经根深蒂固到即使转世也改不了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喻江恒目光灼灼，话中已有些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