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咎醒过来时,天光昏暗,四下阒然无声。
右肩头分量沉沉,被喻江恒毛茸茸的脑袋压得酸麻,陆无咎却睁着眼望着屋顶没敢动。他稍有些出神,先前喻江恒吃过清心丸浅眠过半刻,察觉到他要走时说什么也不让,又一个劲往他怀里钻。直折腾得陆无咎喉头发紧,薄汗洇湿中衣,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手脚并用将人圈住,又温声哄过好一会才将这闹人的小祖宗哄睡着。
若是玄旻往后想起此事,不知会是何种表情?
思及此处,陆无咎不由失笑,近在咫尺的呼吸急促几声后又被刻意压缓,他知道肩头的人也已经醒了。
“小公子?”
没人应声。
陆无咎勾了下嘴角,又安静闭上眼。不多时,房门外幽幽响起一声询问,“陆大哥...你醒了吗?”
竟是唐壹?陆无咎扬眉,奈何身侧喻江恒睫毛颤动但就是不睁眼,他动不了也不好高声回应。而门外未得回应的唐壹也没见进来,少顷后听细微脚步声像是又走远了。
陆无咎放松下来,但如此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事,他微侧过脸,在喻江恒发顶轻声说道:“虽然我不喜欢趁人之危,但...我毕竟也不是圣人,小公子你若是再不睁眼,我便只能当你默许了。”说话声渐低,他也越发靠近喻江恒的脸,气息扫过,喻江恒的睫毛颤抖更甚。
就在陆无咎嘴唇停在喻江恒鼻尖时,一直侧躺在他肩头的少年似不满被吵了好眠,皱眉哼哼两声的同时,手脚一展翻过身去,直往另一侧钻。幸得陆无咎眼疾手快,翻身抬手垫在他额头,才避免喻江恒动作太大一头撞上屏风。
饶是如此,喻江恒依旧不睁眼,只红着耳根往软枕里钻。
自卧榻上站起,陆无咎活动着右肩,轻声一笑,说道:“小公子若是还觉得乏就再睡会,我出去看看,不会走远。”
一直到他转身走出两步,榻上恨不得把自己团进软榻与屏风缝里的喻江恒闷闷地‘嗯’了一声。
负手抬步,陆无咎凝着一抹未及时收回的笑踏出了房门。穿过窄廊,一抬眼,便瞧见了亭中斜靠栏杆,将头搁在膝盖上的唐壹。
作为十分熟悉这只大白虎脾性的陆无咎,看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便知不会有什么好事。踏进亭内,陆无咎在另一侧坐下,心平气和道:“说吧,又闯什么祸了?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一点点掀起眼皮,唐壹瞟了陆无咎一眼又迅速将视线移开,抬手抓抓头发,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是看你们一整天都没回来,担心你们出事,所以…才找过来的...”
陆无咎斜靠支肘抵着额侧,轻飘飘丢出三个字,“说实话。”
“就是实...”唐壹还想硬撑,转眼撞进陆无咎洞穿一切的双眼,肩膀一松,垂头丧气低着声道:“就...我们白天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烧了几间屋...”
陆无咎额角一跳,“几间?”
“也就...一...二...”唐壹声音越来越小,“加上只被烧了一点的...六、七间?...”
“六七间?”陆无咎吸着气重复了一遍,这是烧了小半个府了。
唐壹没敢吱声,垂着脑袋等发落,半天没听见动静才小心翼翼拿眼角瞄一眼,陆无咎正拿手揉着眉心。
“可有波及到其他人?”
唐壹晃脑袋,“没有!很快就灭了,没烧到别人家!”
陆无咎稍松了口气,又不解问他,“你们收拾个厨房怎么还能又着火?”
唐壹蜷着的两条腿放下来,摆手嗐了一声,“厨房我们很快就收拾好了,想着没事又打扫了一些院子,积了一大堆枯枝败叶。我又不晓得丢到哪里去,就想着一把火烧了了事,结果刮来好大一阵风...一下就烧起来了好几处...还好我眼疾手快,赶紧和大个子把火给灭了。”
陆无咎蹙着眉头听他讲完,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办坏事这种事,说得狠了,打击人的积极性,可要不说,唐壹又总不长记性。但到底这事该如何处理,还得看喻江恒的意思。
眼见陆无咎似乎并没有要过多责备他的意思,唐壹一改方才颓然,立刻又是一幅神采奕奕模样,跳过来换到陆无咎同侧坐下,“其实我和大个子很早就到了,但那个凶巴巴的家伙不让我来找你,说你和小少爷正在办要紧事。还说让我别靠太近,以免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唐壹眨巴着圆溜溜的眼,好奇问:“所以陆大哥你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陆无咎深吸口气,眼角狂跳。他之前讨要清心丸时,倚月就一脸似笑非笑模样睨他,“我那药可是特调的,清心丸也不一定好用。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你何必选择退而求其次?”
那厮给清心丸时不情不愿也就罢了,转头竟又与他人胡说。
此时面对唐壹的追问,陆无咎喉结微动,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说道:“我们在房间各抒己见,阐辩道法而已。”
“阐辩道法?那为何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眼见唐壹越凑越近,不依不饶追问,陆无咎抬手将他的头推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