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岭山。
李元芳与如燕带着府兵赶到铜岭山时已是一日之后,到了才发现这里的山势比想象中更加险峻,山深林密,两旁的树木将日光遮得是严严实实,若不是自张成口中知道新矿场在此,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如燕走在前头,目光在两侧的山壁上缓缓扫过。突然,她在一片看似寻常的山壁前停下了脚步。这片山壁爬满了藤蔓,与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异样,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她蹲下拨开地面的落叶,露出了几道深深的车辙印,辙印很新,且方向直直地指向山壁。她伸手探入藤蔓后面,指尖触到的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被削平了的木板。
“在这儿。”她回头招了招手。
几个府兵上前将藤蔓砍断,露出了藏在后面的洞口。洞口的木门被人从里面闩死了,李元芳也不废话,抬脚便是一踹,门闩应声而断。洞门打开,一股浑浊的空气裹挟着矿石粉尘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府兵被呛得连连咳嗽。
众人捂着鼻子进了山洞,洞道蜿蜒狭窄,火把也仅能照亮前方几丈远的地方。只见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凿痕,脚下的碎石硌着靴底,走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一步脚下便扬起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洞道忽然开阔起来。火把的光照过去,只见三个彪形大汉正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赌钱,桌上散落着铜板和骰子,旁边还搁着几条皮鞭和几把刀。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李元芳一行人,脸色骤变,一把抓起桌上的刀,厉声喝道:“什么人!”
“官府办案,放下兵器。”李元芳沉声道。
那络腮胡子哪里肯听,刀直直向朝李元芳砍来。另外两个监工也纷纷抄起家伙一拥而上。李元芳身形一闪避开迎面砍来的大刀,手腕一翻,刀背重重地磕在络腮胡子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大刀脱手落地。如燕在旁也没闲着,她手中短刀出鞘,身形轻巧地欺近另一个监工,刀尖点在对方的咽喉上,那人立刻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最后一个监工见势不妙,扔了武器便要跑,被府兵堵住,一把按倒在地。
“捆了。”李元芳收刀入鞘,目光越过那三个被制伏的监工,落在了矿洞更深处。
那里十余名少年正在劳作,他们赤着上身,瘦得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手腕和脚踝上套着生锈的铁链,链子拖在地上,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蹲在地上,双手抱着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石块,正一点一点地往旁边的筐里挪。众人走近时,那些孩子甚至没有力气抬头,只是本能地将身体缩了缩,把脸埋的更低,像是在等待新一轮的鞭打和呵斥。
如燕看着这些孩子,手攥成了拳。她深吸一口气,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蹲在一个最小的孩子面前,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那孩子慢慢抬起头来,脸上沾满了矿粉,只露出一双因过度疲劳而深深凹陷的眼睛。如燕从袖子里摸出半块干粮递过去,那孩子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直到如燕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干粮塞进他手心,他才飞快地抓起来咬了一大口,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在沾满矿粉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灰白的泪痕。
李元芳对身后的府兵吩咐了几句,让他们把带出来的水囊和干粮全部拿出来分给孩子。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样子,众人都面露不忍。如燕和几个府兵留下照看孩子,李元芳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矿洞深处搜索。
矿洞尽头的一间石室里坐着一个男子,此人身着锦缎袍服,整个人在简陋的矿洞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账册,旁边还温着一壶酒和半碟没吃完的糕点,此人正是宪王之子武敏之。
武敏之正坐在桌前核对矿石账目,一手拨算盘一手翻账本,听到外面的动静抬起头来,看见闯进来的不是矿场的监工而是一群穿着兵服的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惊怒。
他站起身来,冷声质问:“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王府私产,可知这是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