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衙档案库内,温开和崔璟带着几个属官将江州境内所有登记在册的矿场逐一梳理了一遍。
崔璟坐在案前正一份一份翻着卷宗。江州境内矿产还算丰富,铜矿、铁矿、煤矿等等分布在几个县的山里头,大部分都在正常开采,而矿主、矿工、产量这些都一一登记在案。突然,崔璟的目光在一份卷宗上停住了,她抬起头,朝对面坐着的温开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刺史大人,你来看看这个。”
温开放下手中卷宗走到崔璟身侧,弯下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处废弃铜矿的登记档案,而废弃铜矿正是位于武山之内。该铜矿三年前因矿脉枯竭报停,此后便再无任何记录。
崔璟的手指在卷宗上点了点,“这处矿场的奇怪之处就在于,我刚才翻了前面的开采记录,原本的产量一直很稳定,矿脉也远未到枯竭的程度,可它却突然报停,这显然不合常理。”
温开回道:“是啊,正常来说一处矿产如果真的枯竭,产量会逐年下降,然后慢慢减产慢慢关停,可这处铜矿却是直接关停,完全没有过渡期,确实很是奇怪。”
他接过卷宗又往后翻了翻,在记录矿主姓名那一页停下了,“何磊。”温开低声念出名字,抬起头与崔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怀疑。
“是啊,姓何,”崔璟接道,“我方才看到这个名字和你想到了一处去了。”她说完便转头吩咐衙役去请户曹。不多时户曹便匆匆赶来,崔璟将何磊这个名字报给户曹,让他立刻去查此人的户籍档案,越详细越好,有结果马上来报。户曹点头领命而去。
崔璟从温开手中接过卷宗继续往后翻,她一目十行的往下看,忽然在矿场土地的产权记录上停住了,上面写着,这处矿场所在的武山原本是登记在宪王府名下,三年前转让给了何磊,转让价格却极其低廉,几乎等于白送。
温开见她神色有异,也凑过来看。他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当他看清纸页上内容时,眉头微皱。
“宪王?”
宪王武元庆是当今天子的亲兄弟,目前在江州定居,虽然不过问地方政务,但在江州名下的产业却是不少,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县。
“宪王此人我有所了解,对其行事作风亦早有耳闻,这是一个从不肯吃亏的主,他名下卖出去的地价格却低到这种地步,若不是另有所图,便是这何磊根本不是外人。”温开道。
崔璟回道:“是啊,这么一座山,宪王却以几乎白送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商人,这个商人接手之后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地报停了,这合理吗?”
温开沉思片刻又道:“要么这处矿场是真的卖了,何磊是正经的矿主,要么这个何磊就是宪王府推出来的傀儡,矿场的实际控制人还是宪王自己。”
崔璟点头,正要说话,户曹推门进来了,他朝二人行了一礼,禀报道:“大人,您让卑职查的这个何磊,卑职率属下翻阅了江州所有的户籍档案,但内中根本没有此人啊。”
崔璟与温开对视一眼,眼里都多了一层凝重。看来这个何磊恐怕根本就不存在,不过是宪王府推出来的一个傀儡,矿场名义上卖了,实际上还在宪王的控制之下,报停也只是障眼法,为的就是让官府不再监管。
温开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此事牵扯到宪王,非同小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崔璟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