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毓德宫内。
听着白天发生的那些事情,朱翊钧不免皱了皱眉。
“赵焕这个老狐狸,闻着味,倒比谁动作都快。”
放下赵焕这份言辞恳切的奏疏。
朱翊钧选择……留中不发。
成敬仿佛都能看到这可怜的吏部尚书,秃了头,白了发,好不容易闻着点味儿,看出来皇帝是想支棱了!
眼瞅着两个顶好的苗子,眼睛都冒了绿光了。
结果奏疏又又又被皇上扣下了。
欸,还不是时候呢,老大人,您再撑撑吧。
“万岁爷,这…叶首辅也有奏疏呢。”
成敬提了一嘴。
朱翊钧闻言,皱着眉冷哼一声。
一个两个的,都想跑。
跑了他怎么摆烂?
留着继续干活。
国子监内。
这会儿刚放了榜。
毫无悬念,周盈夺得魁首。
想来也是,策论都引得朝中各方大人们互殴了,还能说不好?
明眼人都瞧见呢,两位山阴县的小神童,这会儿是皇帝眼下的大红人了。
一群人围在刘益等人边上,正准备看着好戏呢。不少人此时此刻指指点点,有的嗤笑,有的幸灾乐祸。
刚入国子监的时候,被嗤笑,被幸灾乐祸的是周盈和郭嘉,但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刘益咬着牙,脸色铁青铁青。
“哟,平远,你这是要耍赖吗?”
“就是,当日咱们可都是听见了的。”
“周师弟和郭师弟两个,都是真才实学,你可就不一样了,仗着有点家底,这两年在国子监里头,耀武扬威的时候可不少呢。”
几个被刘益排挤过的,这会儿脸上也带着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意。
站在一旁的苏子蘅,叹了口气。
他劝过,没劝住,是刘益自己作死,他有什么办法呢?
楚钦筠和江随等人,则是冷哼着撇过头,不看,也不说什么。
而作为主人公的周盈二人,则面无表情,仿佛这出戏不是给他们唱的一样。
京师复杂,光是国子监,就跟一张小小的人脉网一般,比不得山阴县那些同窗有趣可爱。
因而,大家都是戴着面具礼尚往来,也就不要想着什么感性的人情味了。
周盈是知道这帮人帮着他出气的,也明白这些人是讨好他。
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曹谨行,是皇帝,是变法。
“你不要跪我,赌是你跟奉孝打的,要跪,就跪他吧。”说完这句话,周盈走到了一旁。
只留下郭嘉有些讶然。
他看向周盈,对方莞尔一笑。
好吧,这是把主场让给了他了。
刘益这会儿脸色都白了点,心里也是真有些后悔之前说的那些话了。他爹是勋贵,家在朝中有人脉,对朝里的风向素来一清二楚。
现在是得了消息,也明白了风向不对。六科、各道的言官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郭师弟…在下,错了。”咬着牙,刘益几乎是一字一字挤出来。
每说一句,脸色就白一分,一旁的嬉笑冷哼,无限放大。那些目光如刺一般扎得人浑身难受,他有些颤抖,也有些发抖。
郭嘉闻言颔首:“还没跪呢,这样吧,我这个人也很大度,你就别跪我了。这两年在国子监应该也是干了不少坏事。”
“跟这些师兄们都道个歉吧,算是我们两个插班师弟的一份心。”
恩?
众人闻言不免有些愕然。
苏子蘅脸上神情一变间,朝着刘益开口道:“还不快点道歉?”
刘益猛地反应了过来,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
随后朝着几个先前跟他有过节的人,一一道歉。
那些原本只围观的,这会儿脸色也复杂了起来。既有对往日冤仇得报的快意,也有对两位小师弟的复杂心情。
当日他们袖手旁观,现在依旧是冷眼观之。
但郭师弟反倒是替他们申冤,还让霸凌者道歉。
“罢了,君子喻于义,平远将来,改改这性子吧。”
“郭师弟大度,咱们也就把这事情揭过去了。”
眼瞅着一群人脸色都缓和了下来,周盈倒是微不可察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了。
真把刘益逼急了,让人下跪,他爹能受得了这气?背后的那帮人脉关系,非得跟曹谨行争个鱼死网破。
做官就是要多交朋友少树敌。
虽然二人还没有入官场,但在国子监里,也得处处留心。
打赌的事情,也算是皆大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