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他做到了。”克里斯翻了一页,“可镇上的人没有兑现承诺……”
她皱眉,“那他就把孩子带走了?为什么是孩子?”
“因为这是一个警告。”他的声音很轻,“答应的事情,如果不打算做到,就不要轻易开口。”
“克里斯,你去过哈默尔德吗?”
“没有。”
女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含混着说:“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克里斯没听清,“什么?”
没有回答。女孩已经睡着了。
他低头。
小小的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一会,伸手将她滑到脸侧的头发拨开,又把被子掖紧。
他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微弱的灯光落在女孩脸上,克里斯垂下眼眸,神情渐渐安静。
他这一生处理过太多复杂的事情:金钱,权利,交易,人心。
每一件都需要判断,每一步都要谨慎。
可到了这孩子面前,那些东西突然都变得很远,他可以对所有人冷静,唯独无法对她狠下心,所以他选择了最笨的方法。
让她去学校,读书、画画、学音乐,和同龄孩子一起玩耍。
将他无法预料的未来,全都挡在门外。
克里斯最后看了一眼她熟睡的脸,关掉床头灯。
······
图书室里有一个奇怪的人。
晚秋发现他,是一个下小雨的星期三。
体育课取消,埃琳娜老师让他们留在教室自习。她趁老师离开,悄悄溜了出去。
她沿着楼梯上行,轻轻推开图书室的门。
很好,里面没人。
刚走进去,便听见角落传来一声轻响,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她停住脚步,好奇压过犹豫。她以前从没发现过,图书室有这样一扇小门,就藏在东方文学的书架后。
门虚掩着,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她从门缝看进去。里面坐着一个男人,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旧风衣,桌上摆着一杯酒,还有一副棋盘。
奇怪的是,桌边只有他一个人。
她看着男人一会儿拿白棋,一会儿拿黑棋,明白了:他在自己和自己下棋。
一个奇怪的人。她暗自说。
但还怪有意思,整个学校里,没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了。她站在原地,没挪步。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没觉得双腿发酸、脊背僵硬,理所应当地以为才过一小会儿。
可很快铃声响了,她才醒悟,自己竟然看了一节课。
课间只有十分钟休息。
她想了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等他走下一步。
他的手碰到马头,过了一秒,有些恼火地抬头看她,皱眉问:“你想干什么,孩子?”
“你该走马了。”她目光澄澈。
“哦,这该死的规则!”男人嘀咕几句,移动黑马,又说:“你应该在外面,好好看你的童话书。”
“你怎么一个人下棋?”她又问。
这个男人有种特质,让她想看得更清楚些。
“新来的?”男人自顾自问。
晚秋没回答,他端起酒杯,决定换一个话题:“你几年级?”
“二年级。”
“二年级。”他重复一遍,“二年级的学生,应该在楼下上课,而不是跑到图书室里打扰一个——”
“一个正在下棋的人。”她替他说完。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会。
这孩子有一种令人费解的本事,把每一句都接住,然后放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
“你要和我下一局吗?”
两人异口同声。很遗憾,他们谁也没在乎对方的问题。
男人把酒杯放下,语气耐心了一点,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你知道什么叫打扰吗?”
晚秋目光扫过棋盘:“你一个人在下棋,而且你快输了。”
男人低头看了眼棋盘。他刚走了一步臭棋,让黑棋陷入劣势。他深吸一口气,又饮了一口酒,“无论输赢,都是我赢。”
晚秋笑了笑,固执地问:“你要和我下一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