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琳,准备好了吗?”
海伦的声音传来时,晚秋正站在镜子前,低头整理裙摆。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浅蓝色绸裙,外面罩着奶油色的小外套,领口别一枚并不显眼的珍珠胸针。
海伦替她梳好了头发,又在两侧各系一条窄窄的丝带,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她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汽车声。
从二楼的落地窗往下看,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树荫下,前车是克里斯惯用的宾利,车身擦得一尘不染,后面那辆则稍稍落后半个车身,司机站在车门旁,见她出现,替她打开后座车门。
亚瑟站在台阶下,抬手腕看了眼时间。
“正好。”
自从住进温莎别墅,晚秋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别墅里。
看书,画画,吃饭,睡觉,偶尔去湖边喂天鹅。
这座房子足够大,大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玩上一整天也未必会无聊,可再大的房子,住久了也会觉得安静。
所以当海伦问她想不想去逛街,晚秋眼睛亮了一点,“克里斯同意吗?”
“先生早上出门前吩咐过。”海伦故意压低声音,学着克里斯平日里的语气:“如果小姐想出去,就让她出去。”
晚秋扑哧笑了。
不知不觉间,这个家给了她近乎奢侈的安全感。
她坐在海伦身旁,看着林荫道缓缓后退,大片深绿色的森林从车窗外掠过。
驶入伦敦市区,街道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高大的建筑,红色双层巴士,穿着西装匆匆赶路的人,还有橱窗里闪闪发亮的珠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几乎都在海伦和店员的陪伴下度过。
经理亲自把她们迎进贵宾区域,晚秋挑了两件外套,又选了几条裙子,海伦甚至替她试了几顶帽子。她站在柜台旁,看着那张被轻轻推过去的账单,忽然想起一件事。
“海伦奶奶。”
“怎么啦?”
“这些东西……都是记在克里斯账上吗?”
海伦笑了,“当然。”
“那我呢?”
海伦没明白。
“我有钱吗?”
晚秋摸了摸自己的小手袋,里面除了一块手帕和早上海伦塞进去的几颗水果糖,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的行程,她心不在焉。
尽管海伦说她还是小孩子,还用不上这些,又弯腰在她耳边低语:克里斯先生拥有的财富足够买下整个上东区,而她是先生唯一的孩子。
孩子?
她从没喊克里斯爸爸,克里斯也没这么要求过。大概是因为她真正的父亲,巴托克先生,尚在人世吧。
她忽然意识到,所谓拥有,有时候并不意味着真正可以支配。
她有钻石项链、机械手表,还有那台漂亮的古董音乐盒,她可以拥有价值几千英镑的东西,却连一枚属于自己的硬币都没有。
当然,六岁的孩子本来就不需要考虑这些,可她不是普通的六岁孩子,她曾经二十八岁,她知道钱意味着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反正她现在只有六岁,急也没有用。
午餐过后,海伦没有立刻带她回去,说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正好可以去吃下午茶。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过去。
亚瑟和两名随行人员不远不近地跟着,始终保持着足以在发生任何意外时迅速赶到的距离。
过去她只知道克里斯有钱。
他的房子很大,车很好,衣服和手表看起来都很贵,身边还总跟着一群她叫不上名字的人。
可那些东西距离她都太远了。
豪宅只是房子,汽车只是交通工具,昂贵的手表也只是时间的指针。
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隐约意识到,克里斯所谓的有钱,或许已经超出了她原本能够理解的范围。
在奢侈品店的贵宾室里,她不过是在某一页高定画册上多停留几秒,海伦便含笑对经理微微示意。接着,那位经理领着十几名侍者鱼贯而入,将最新季度的高定连同珠宝配饰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