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城堡内廷的一处幽静喷泉停下。管家亚瑟刚准备上前,亨利已经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到车门前,亲自拉开车门,像抱起一只小猫一样,轻松地将晚秋从车厢里抱了下来,稳稳放到地上。
“来吧,我的小淑女。”
亨利牵起她那只还没他半个手掌大的小手,穿过一条小径,走向城堡东侧的露台。
两人正走过回廊,前方的拱门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行人正从圣乔治大厅的方向走来。
他们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胸前佩戴着统一的徽章,被几位外交部的官员簇拥在中间。
晚秋的小碎步猛地顿住了。
“……温莎的建筑确实宏伟,不过比起咱们故宫的底蕴,还是少了些味道。”
字正腔圆的华国语。
晚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是华国的访问团!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熟悉的乡音、熟悉的气质。
她几乎要下意识地迈开小腿跑上前去,用同样的语言向他们问好。
“怎么了,卡塔琳?”亨利察觉到女孩的异常,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访问团里的一名年轻随员也注意到了回廊这边的两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忍不住用话语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道:“看那边,那个英国贵族青年气质真不凡,他牵着的那个小女孩,简直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注意外事礼仪。”年长的官员低声提醒,随即面对亨利的方向,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将晚秋定在原地,她是华国的晚秋,此刻却只能作为欧洲少女,站在大洋彼岸的古堡里,与自己的同胞遥遥相望。
亨利傲慢而不失礼貌,朝华国访问团的团长颔首执意。
随后,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那些探究的视线,将晚秋完全护在身侧。
“那是来自东方的华国使团。”亨利低下头,用悦耳的伦敦腔轻声说,“卡塔琳知道华国吗?在匈牙利的东方,一个神秘的国度。”
晚秋微微用力地拉着亨利的手,将那股酸涩压回心底,乖巧地点头。
当他们终于踏入东台花园时,晚秋心底的酸涩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古老灰暗的城墙下,大片大片红色的野玫瑰如烈火般盛放,在晨风中摇曳生姿,仿佛要将这数百年古堡的沉闷彻底点燃。
“你看。”亨利站在花海前,转身看着她,“昨夜刚盛放的,你是第一个见到它们的人。”
侍从们在草地上铺开了地毯,摆上纯银的茶具、热气腾腾的红茶和精致的司康饼。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看着这充满仪式感的一幕,晚秋忍不住感叹。
亨利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了捏晚秋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卡塔琳,你明明才六岁,怎么叹起气来像我的老祖母?”
晚秋吃痛,下意识拍开他的手,抗议:“亨利,绅士是不该随便捏女孩的脸的!”
“好好好。”亨利求饶,“是哥哥不对。”
他掰下一小块抹了奶油的司康饼,递到晚秋嘴边。
晚秋本想拒绝这种喂食,偏偏身体这时候对甜食产生了本能的渴望,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声。
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奶油的香气。
她咽下食物,在强烈要求下自己捧起茶杯,喝了两口红茶顺气。
大人们的茶杯太重,她喝完后赶紧把它放回草地上,还不放心地往里推了推。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亨利,“所以,亨利哥哥,我们接下来要在草地上坐一上午吗?”
那声软糯的“亨利哥哥”,让少年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草地上的小团子,伸出手。
“当然不,小不点。走吧,带你去看看六岁小孩不该看的东西。”
晚秋将自己的小手搭上去,轻轻使劲,便从地毯上起身。
“不该看的东西?”晚秋踩着细软的草坪,往露台深处走,“难道这里隐藏着古堡的幽灵?”
“比幽灵可有趣多了。”亨利冲她眨了眨眼,“是欧洲青少年国际象棋大师赛的决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