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厕所在右边第一间。」
「……」
慕未央没回。
她又不是真的要上厕所。
目光回到了左轮上。
男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伸手想阻止——
但慕未央先一步拿走了枪。
趁保镖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将枪口对准了男人。
没有丝毫犹豫。
扣动扳机——
咔!
没有火光。
没有爆鸣。
只有击锤落下的机械声。
『果然……』
慕未央打开弹巢,倒出那枚子弹——准确地说,是假弹。
外形和实弹几乎没有区别,却根本无法击发。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相比于满脸戒备的保镖们,男人显得异常平静,「你觉得他能和我好好对话?」
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那孩子会选这种赌命的游戏。
他提前让所有保镖把配枪换成左轮,就是为了让贪婪偷。
「他恨我。」
「如果我不留点血,他是不会接受我的帮助的。」
慕未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看得出来,男人没有说谎。
「你提出换枪,是相信他的千术能装上空包弹,还是为了确保他不会死?」
男人笑而不语。
因为两者都是。
空包弹并非没有杀伤力。
但只要避开近距离直射,风险就能大幅降低。
男人早知道里头是空包弹,根本没必要把自己的手伤成这样。
『这家伙故意的……』
慕未央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她不理解。
眼前的男人明显是贪婪的父亲……是『维恩』的父亲。
既然是家人,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你们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的。」
「呵。」
「你笑什么?」
男人拿出烟点上,「你太年轻了,不懂。」
烟雾在空中散开。
无法抓住。
也无法挽回。
「从我杀了他母亲的那一刻,我和他就注定回不到过去了。」
「我能做的只有把我的本领交给他、放他自由。」
慕未央大概也猜到贪婪母亲的身份。
可……
「既然知道是卧底,为何还要和她有孩子?」
「既然有了孩子,为什么要在孩子面前动手?」
谎言千千万。
她不相信男人没有能力隐瞒。
失踪。
意外。
天灾。
什么都行。
只要一个谎言,他们父子的关系就不会决裂。
可男人偏偏选了最直接的方式。
「你在赌,赌你的孩子会站在你这边。」
「赌孩子会接受母亲的死亡并原谅你。」
男人笑了。
笑容里带着苦涩。
「他和你说过一样的话。」
「我确实在赌,但我赌输了,也认了。」
他看着手里的烟。
火苗红通通的,像极了那天的血。
「你是不是在想我可以对他撒谎,说他母亲死于意外?」
慕未央没有否认。
一个谎言可以让贪婪有另一种不同的、正常的人生。
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可男人给了她另一个角度的思考方式——
「我可以用谎言给他幸福顺遂的一生,但建立在谎言上的幸福真的算是幸福吗?」
「你觉得,他会想要这种人生吗?」
……
慕未央的表情依旧冷冽,但在听完男人的话后有了一丝松动。
她不知道。
幸福……
她的幸福太渺小了。
小到只容下几个人就足矣。
这样的她,又有什么资格替另一个人定义幸福?
慕未央刚想开口——
砰!
门又被踹开了。
贪婪根本没走。
从慕未央想支开他时,他便有所察觉。
但他现在巴不得自己没偷听。
「你坚持换枪——」
他直勾勾地盯着男人。
笑意很深。
眼神却一点都不暖。
「不是怕我作弊。」
贪婪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的心上。
「你是怕我真的死了。」
「你爱我。」
「就像无数爱着自己孩子的父亲。」
男人沉默了。
可他的沉默,已经足够回答所有问题。
贪婪看了他很久。
最后忽然笑了一声。
「真恶心。」
男人的眉头动了。
「什么?」
「明明舍不得。」
贪婪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隔着满桌筹码、枪械与茶杯,直直看进对方眼底。
「还非要装得像真的想杀我一样。」
「明明爱我,却偏偏让我恨你入骨。」
「你到底是在骗谁?」
男人没有回答。
慕未央默默喝了一口茶。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
就没有公平过。
也没有人真的想赢。
一个不要命。
另一个……
根本不敢让他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