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换了。

没有人说话。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远处的保镖握着枪，手攥得一个比一个紧。

慕未央坐在沙发一侧。

视线从父亲手里的左轮，移到贪婪手里的那一把。

「谁先？」

男人问。

贪婪笑了一声。

「你怕？」

「我只是怕你输不起。」

「哈！」

咔嚓。

弹巢转动。

清脆的机械声，瞬间压过房间里所有呼吸。

贪婪拿着枪。

枪口抵上太阳穴。

动作很随意。

随意得像只是把冰凉的金属贴在脸侧。

扳机刚要扣下，男人却突然起身，先一步从桌子的另一侧伸手抓住枪管。

「维恩。」

贪婪抬眼，目光冷冷地看过去，「怎么？」

男人扣着枪管的手很用力，硬是将枪口从他的脑袋旁移开。

「你可以反悔。」

「现在才想当个好爸爸，不嫌太晚吗？」

「……」

慕未央看了看两人。

没说话。

只是往旁边挪了一点。

她觉得等会可能会溅血。

贪婪：「……」

男人：「……」

「你一定要现在挪吗？」

「保险。」

贪婪被气笑了。

刚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被她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但也只有一瞬。

在男人的手松开枪管的一瞬间，贪婪对着自己的下颚就是一枪——

咔！

空响。

没有人动。

贪婪放下枪。

笑容重新挂回脸上，挑衅般地看着男人。

「一。」

男人叹了口气，坐回原位。

拿起枪——

咔！

空响。

「一。」

唰——咔！

唰——咔！

咔！

咔！

弹巢一次次旋转。

空响一来一回。

像是在数秒。

又像是在数命。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六分之一的不变概率。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对死神的挑衅。

咔！

又是空响。

第十轮了。

男人放下枪，面不改色地看向对面。

「到你了。」

贪婪抬起手，扣动扳机。

没有犹豫。

甚至还有心情对着父亲笑。

「不，是又换你了。」

「……」

男人无奈了。

『这孩子……怎么就上赶着找死呢……』

『但凡犹豫一秒都好啊……』

男人只能再次抬枪。

唰——咔！

和前十轮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这次……他有预感。

「看来是我运气先用尽了。」

他没有再对准要害，而是对着手臂开枪——

砰！

血花四溅。

没有弹头。

但近距离爆开的火药燃气与碎屑依旧狠狠撕开了男人的手臂。

很疼。

可他硬是一声不吭，还摆手让保镖退下。

「你赢了。」

「我会给你们准备飞机和油。」

贪婪将手里的左轮随手丢到桌上。

笑得没心没肺，一点不在乎男人的手可能废了。

「你最好说话算话。」

慕未央看着他，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了一只斗赢了的公鸡。

公鸡高高扬着头，对自己的胜出感到自豪，却不知……

她看向桌上的左轮。

不确定。

但直觉是。

「走了！」

贪婪兴冲冲地向外走。

慕未央却没有跟上，「你先去。」

「？」

贪婪不理解，慕未央倒是直接给了回答：「我想上厕所，这里的应该最干净。」

「……」

不只贪婪沉默了，一旁的保镖们也都听愣了。

「那我等你。」

「不用。」

「？」

「你八成会想顺点东西走，所以你先去拿，我不想一会还要等你。」

「……有道理。」

贪婪没再说什么，因为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刚在走廊上看到了几个不错的小东西。

来都来了，不顺走多可惜。

就算逃亡路上带不走，也绝不留给便宜老爹。

「那你快点，有事叫我。」

「你没了，我不好和某两位交代。」

慕未央：「……」

怎么好像把她说得像是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朋友？

支走了贪婪，慕未央重新看向男人。

男人也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