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正在灯下看一本旧书,听见禀报,放下书卷:“进来。”
暗卫单膝跪地,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刘奎试爆,棚屋震落灰;有人抬入更多药料;刘奎出来时神情不对,似有亢奋。
昭阳听完,沉默了。刘奎怎么会在这里?孟砚之还安排他做事……片刻,她问道:“药量是否有异常?”
暗卫低头:“属下无法确知。但试爆时地动屋震,分量绝非寻常。”
昭阳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灯焰跳了一下,又慢慢稳住。
刘奎这个人在火树村搞出的那些把戏,就是个疯子。孟砚之在生气不满,也是会留着一线余地。可刘奎若把那一线也掐断,那就不是孟砚之的决断,而是他刘奎的私心。
她不能替孟砚之改令,却也不能看着那一声爆响之后,孟砚之背上的罪名再重一分。
“拦住他。”昭阳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孟帅要的是埋敌,不是屠城。不许他多加一分药。”
暗卫领命,当夜便折回定州。
第三日深夜,刘奎正在棚屋里调下一批料,门忽然被推开。
他猛地抬头,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兵器,只把一柄短刀轻轻放在案板上。刀身映着油灯的光,冷得刺眼。
刘奎的手停在半空:“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答话,只说:“按孟帅原计划做。多一分,你现在死;少一分,你也活不到明天。”
刘奎盯着那把刀,嘴角慢慢扯了一下:“孟大人让你来的?”
黑衣人不动。
“孟大人若真要管我,”刘奎把短刀往旁边一推,声音压得很低,“她自己来。”
黑衣人还是没有动,也没有解释。
棚屋里安静了很久。刘奎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案板上那堆配得过量的药料。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真笑,是那种被人戳到痛处又没法还嘴的笑。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孟砚之?还是另有其人?他没法赌。
孟砚之要的是山塌,不是城灭。他若真把整座县城抹平,孟砚之未必会夸他,反倒可能先杀了他。黑衣人既然能进这间棚屋,也就能在他动手之前让他开不了口。他是想让孟砚之看看自己的真本事,死了就演不成了。
刘奎慢慢把手从药料上移开,退后一步。他低头看着案板上那批药,忽然觉得它们像一堆烧红的炭,烫得他不敢碰。
他咬了咬牙,抬脚把那批药料踢到角落,又转身从墙边取来原定的配比,重新摊在案板上。
黑衣人站在门口,看着他重新称量、搅拌、装填,直到确认无误,才收起短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刘奎蹲在坑边,看着重新配好的药料,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恨。
孟大人,连这个也不肯松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棚屋门口。夜色正在漫上来,远处的山影在暮色里显得很沉。他望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去,继续调下一批料。
这一次,他没有再加量。
等山塌了,北狄军被埋了,孟大人站在城楼上看见烟尘冲天的时候,总该知道——这山,是他刘奎炸的。
并州白土县那边,另一组人仍在按图纸挖山。孔洞都已掏好,只等刘奎过去把东西安上。昭阳派去的另一名暗卫也仍在暗处盯着,没有现身。
京城,左相府。
左相派出去查细作的人终于传回了消息。左相拆开密信,看完之后,脸色微变。信上说,发现北境有书信送往东宫。信的内容不知,送信的人也未截住。可仅这些,已经够了。北境来的书信,送到东宫,总不会是军报。孟砚之怎么可能给太子传递消息?
若这些事当真都是太子在背后搅弄,那真是无药可救了。
左相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烧了。他不能让大齐落到这种蠢货手里。可孟砚之同他说的那件事,让昭阳公主登上王座,也很不合常理。若到最后只能在这两者之间选,那他,或许还是会站在孟砚之那边。
左相命人秘密监视东宫的动作,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异常举动,都要及时来报。眼下他只能尽量阻止太子再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蠢事。孟砚之那边,他会派人把这消息送出去,让她心里有数。要怎么做,孟砚之自己看着办。
北狄方面,吕先生也得到了消息,援军还要三日才能到达。他对这些部族的人很不满,行军不紧不慢,一点不着急。可也没办法,人没到,他催也没用。
他已经想好了。等这些人到了,把他们的兵编到北狄军队里打散,不能让他们自成一队。若不听安排、敷衍了事,那就不好办了。分两路,分别攻打并州和定州。孟砚之必定要派兵去支援两州。等她的兵力分散出去,肃州空虚,便趁机攻打肃州。孟砚之自顾不暇,肃州一破,北狄大军便可长驱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