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移过中线。缓慢回魂的孔维刚给指挥部食堂打了电话，让送了三人份午饭到小跨院，好让他们节省时间赶紧调试完这个“风之主智能安防系统”。

正吃着饭，头戴鹰徽帽的刘莱蒂忽然又“唔”一声，放下筷子，打开手机：

“雄唐大厦监控系统里有一大部分回路突然断网，触发风险警示，我看看啥情况……哎？十楼？”

她拽过笔记本电脑，又啪啪啪地开窗口输入命令：“小孔，十楼不是你司财务中心吗？”

“对啊，怎么了？”

“那一层的监控全部断开了……唔，也不是，出电梯口的那两个摄像头还在工作，我看看啥情况啊……”

出电梯口的监控画面一调出来，三人齐惊。

雄唐集团财务中心大厅出入口，人来人往，好些物业工人扛着梯子、拎着工具箱、抱着纸箱在干活，纸箱里放了不少——已经拆下来的监控摄像头？

“拆除财务中心办公大厅的监控系统？”孔维刚是最吃惊的，“各层各部门办公大厅的公区监控是标配啊！财务中心尤其重要，要是有贼进去偷机密文件怎么办？那一层还有应急现金储备、支票本、公章！”

“你说得我都想去偷了。反正没监控，不偷白不偷……”唐之盈吃着饭也没忍住嘴欠。

刘莱蒂笑：“我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这肯定是赵国舅下的令吧？”

“当然啊！没赵总点头，唐总下这令都未必能执行！”前CFO助理深明内情。

“那晚上赵国舅跟他白痴表妹在办公大厅吵架，我和小唐通过监控系统看了大半夜现场直播。大概赵国舅有觉察了。”刘莱蒂一想起来仍忍不住笑。吵架内容的精彩部分，她和唐之盈也早在四人群里分享过了。

唐大小姐却很奇怪：“他怎么知道的？师姐你放的那个什么病毒的，物业系统发现了吗？”

刘莱蒂摇摇头：“应该不会，那个不是正常的计算机技术产物，专业防毒反黑的都查不出来……一会儿我再自己确认一遍。我觉得吧，第一，赵国舅终于想起大厅有监控系统，那场吵架可能被录下来了；第二，他未必知道是我们看了监控，但是这些天网上的吃瓜舆情，很多热门关键字、金句，都让他感觉到可能有人看到了他兄妹二人的争吵过程……”

她一边说着话，手上也没停，又啪啪啪啪敲一顿键盘：

“唔，物业服务器存储区，那天晚上财务中心的监控视频果然已经全删了……第二天上午就删光了，干干净净的。赵国舅脑子还可以，睡一觉就想起来这茬了，赶紧毁尸灭迹。”

“呀！”唐之盈惊叫，“那师姐你有没有存个备份？那么精彩好笑的监控视频，没了多可惜！”

女学霸投给富二代一个蔑视眼神：“这么重要的事，我能忘？不但存了本地备份，还上传了云盘！”

孔维刚笑喷：“赵总遇上你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既然早让人删了视频，怎么又忽然下令拆监控系统？刘姐你说什么金句？”

“嗯，其实这几天我也有点觉得，这波网上舆情，黑粉还是水军们重复的一些攻击重点，跟那晚他俩的吵架内容，重合率太高了……”

刘莱蒂随手一搜，指着显示屏网页上跳出来的高热度标题给他俩看：

【恶毒后妈手中逃生！雄唐公主寒冬翻山越野十公里！】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四小时户外寒风与亲情哪个更冰冷？】

【“大女主”变“双女主”引发惨案？爆豪门母女大瓜源于C位之争】

【网传霸总独女被虐只因小娇妻蜜月不满足，详情进来看】

【关于女明星房车与原配小白菜的军大衣，吃瓜群众有话说！】

…………

“翻山越野十公里逃命、恶毒后妈、户外冻四个小时、大女主变双女主、霸总娇妻甜宠蜜月、房车军大衣……我记得这都是他俩吵架时的说辞，考虑时间线，应该算赵国舅的原创。”刘莱蒂笑，“虽然也都是常见引流标签，但真的，重合率太高了吧？”

“所以师姐你怀疑，除我们以外，还有别人看了他俩吵架的监控视频，而且把重点提供给了喷子们？”唐之盈问。

“能通过服务器访问日志之类的查出是谁吗？”孔维刚问。

女学霸答：“我刚才已经查过访问日志了，按明面上的记录，那些视频被删除之前没人调取查看过——我们也没看过，嗯。所以赵国舅叫人直接删掉那些视频，就觉得应该没事了吧……”

“然而？”孔维刚问。

“如果真的有除我们之外的人，也进去看了那些视频，那说明……技术水平至少跟我们一样啊，甚至可能更高明……”女学霸皱眉思索。

“师姐你先吃饭吧，都已经凉了！”唐之盈指指她的碗。

刘莱蒂放下电脑，过来继续吃还剩一半的午饭。

“哎？”唐之盈瞄一眼她的电脑窗口，倒是注意到了一条自己有兴趣的消息标题：【《锈色回响》剧组在线辟谣：网传停机消息不实拍摄正常进行中】

“那破剧还在拍？”唐大小姐惊异，“我还以为又停工了呢！”

“剧组开机以后，每日烧钱十万，停工白耗着损失太大，赵总也心疼钱啊。”孔维刚很淡定地回答，“他只让林夫人歇了一天，就又逼她回来上工了。”

“哈哈哈哈哈！”唐之盈大笑，“你怎么知道的？你都被踢出财务中心了，消息还挺灵通！”

“我人缘不差，好几个同事群都没踢我，那些群里人也都相互信得过的……”

刘莱蒂三两口扒完饭，放下碗，又去拿电脑，问孔维刚：“我记得那个剧组布置的片场，湖对面的山崖下边，没有咱们的安防设备是吧？”

“没有啊。那就是个临时场地，拍完片也就撤了没人了。而且剧组占着的时候，更不可能让我们去装摄像头，他们还挺忌讳片场随便路透的。”孔维刚答。

“哟，这么一说，我更想去看看那边的现场监控了。”刘莱蒂笑着又开了个程序。

“没装监控啊……”孔维刚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用得着装？”女学霸高傲地哼了一声，对笔记本话筒说话：

“小蜜蜂，改变设定路线，飞到湖边裸崖下面，监察剧组拍摄现场安全。”

…………

当“鹰眼三号（小蜜蜂）”的回传画面里出现山崖下的片场时，剧组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吃完盒饭，正准备恢复拍摄。

还是那些布景、设备、房车、餐车、户外桌椅区……物料基本没变，人却明显多了。唐之盈目测现场的保安比自己在的那天增加了一倍，主要都配备在警戒线内外，拦阻增加了三五倍的围观人群。

那天的围观人群以附近村民和游客为主，今天这黑压压的人群，一半以上都举着手机摄像头拍拍拍，还有在现场直播的疑似娱乐界网红。警戒线离实际拍摄场地相当远，吃瓜人群又多，保安也没法驱散，只能先由他们去了。

“小蜜蜂”拟无人机一出现，嗡嗡声自然又引得所有人仰面观看。几个剧组主管和保安队长一类的干部指着画面破口大骂，又叫人举着警告牌用扩音喇叭喊话，要求“非法无人机”赶紧离开。

刘唐孔三人自然丝毫不理会他们，操纵着无人机在片场上空盘旋两圈查看情况。唐之盈忽然心血来潮，也按着话筒对讲：

“小蜜蜂，你看看我小妈在不在？”

笔记本上自动跳出一个对话窗口：

【鹰眼三号（小蜜蜂）：无法理解“我小妈”，请补充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