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维刚坐在跨院耳房的青石台基上，一面跟两个姑娘聊天说话，一面看着刘莱蒂干活，越看越懵。
“这个你来缠吧，你手劲大。”刘莱蒂递给他一卷黄色宽胶带，然后捧着一架七零八碎的无人机举到他面前，“把除机翼以外的地方都缠紧了，越紧越好！”
“不是——刘姐——你这——”孔维刚接过宽胶带，语无伦次，“这啥——”
“无人机呀！”坐他身侧的唐之盈奇怪地看他，“这三架不是你和师姐从湖里捞起来的吗？那回咱们去装护栏，正好遇上网红用这仨玩意吊着条幅捣乱，师姐就——”
“感觉到了电磁场乱流，果然三架全掉了。”刘莱蒂接过话，打断唐大小姐“发功劫机”之类的穿帮暴论，“小孔，从这儿开始缠——哎等下，得把光伏板和摄像头露出来。”
这三架“无人机”，孔维刚自然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从湖里捞起来后，他们擦干净了机身，搁太阳地里晾干水汽，然后——这俩妹子觉得用胶带把四分五裂的无人机缠上，就能用了？
攒自行车也没这么容易吧！
他今天目击了女学霸的“攒无人机”全流程：
先把三架无人机残部分堆归置好，尽量配平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部件，就跟农村老太太收拾红薯玉米大枣似的；
然后从她们住的耳房里屋又拿了些零件出来，看着也象无人机的螺旋桨起落架之类，更加稀碎，和从熊富民那边顺来的超级光伏小发电板一起，也都归置到三堆“拟形无人机”里；
再然后刘莱蒂又掏出一小卷花花绿绿的纸胶带，很窄，还不如孔维刚一根手指粗，掰金子似的截了三小段，分别贴在三堆“拟形无人机”的最大部件“拟形机身”上；
接下来就是“缠宽胶带”环节了——一黄一透明两卷宽胶带还是刘莱蒂发消息叫孔维刚从前院指挥部带过来的；
女学霸双手捧着“拟形无人机”，把旋翼、光伏电池、摄像头都先择出来，，示意孔维刚用宽胶带把机身缠紧粘死。
“就算捐给五峰村小学当教具玩具，也会被娃们嫌弃吧？”孔维刚苦笑着听命，扯开胶带用力缠上刘莱蒂手里这捧金属、塑料、电线、钢板杂碎缝合怪。
——别说，力气也没白使。这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裹紧一看，上头有四个歪歪扭扭的螺旋桨，下头有崩牙缺口的起落架，谁敢说这玩意不象个无人机？
“重生之我在度假区攒垃圾的剧情，你还没看熟吗？”刘莱蒂安然说着，低头在扯开的宽胶带上一咬，哧啦，收尾，缠完。
黄色“无人机身”外面，只露了小块巴掌大的光伏板子，用根线连在里面电池上。这样不太牢靠，又不能用胶带缠上挡光，刘莱蒂想了想，又撕下一小块那珍贵的带图案窄幅纸胶带，往光伏板和机身间的缝隙啪叽一贴，收工。
“这样真能用？”孔维刚风中凌乱，“让我那帮玩户外的兄弟看见，一个个都得原地爆炸！这到底怎么弄的？”
“我们P大研发的黑科技嘛，”刘莱蒂搬出一贯说辞，“新型修复材料，拟生物柔性态，在封闭空间内能自动探查修复机械断裂和电信号连接。”
她就随口编两句材料学专业名词，估计外行人也就不明觉厉，然而今天她又大意了。
孔维刚举着“黄胶无人机”转圈看：“哪个是新型修复材料？横不能是我拿的这两卷胶带吧？”
“呃……”早知道就不偷懒，自己去别处顺两卷回来……
女学霸急中生智，指挥唐大小姐：“材料还没喷上呢——小唐，进屋去把镜台上面你那柔性材料拿出来。”
她已经开始攒第二架“拟无人机”，腿上散了一堆零件，起身不方便。唐之盈瞪大眼睛问她：“什么柔性材料？”
刘莱蒂叹口气，探身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唐大小姐“噢”一声，放下腿上的大橘猫，噔噔噔跑进耳房，又噔噔噔跑出来，手上拿了一罐“柔性材料”喷雾。
按刘莱蒂的指示，她掀动顶部按扭，对着缠好的“拟无人机”和一地零件一通狂按，罐嘴喷出一股股细微的水雾，看上去确实挺“柔性”。不过……孔维刚怎么看着这喷雾罐的大小、形状、包装都眼熟呢？
好象在那些带货女主播的直播间里经常出镜？
等唐之盈喷完放下，瞅着她俩不注意，孔维刚顺过“柔性材料罐”来看了一眼。
包装上密密麻麻的中英文小字符号他没细读，可罐颈处明明就有一行大字：
“XXXX玻尿酸深层补水喷雾”
…………
“我想起个事，”孔维刚一面用透明宽胶带帮刘莱蒂缠第二架“拟无人机”，一面叹气，“朱副经理起初帮咱们装那些正经的户外安防设备样机，还挺正常的。等到开始安装刘姐你用手机改造过的针孔摄像头、破烂二手旧货，他精神就不太稳定了，后来说自个儿去庙里许了个愿……前两天终于全安装调试完了，没出啥事，设备还挺好用的，朱老哥特意爬到那边山上五峰庙遗址里请了一包香灰，说带回城北林霁寺还愿去。”
“哈哈哈哈哈！朱大叔原来信佛？”唐之盈大笑。
“他手上一直带着串紫檀珠子吧？”刘莱蒂也笑，“虔诚信教的，道德标准是会比较高哈。”
说笑间，唐大小姐的手机响了一声比较特殊的提示音。她拿起来看，回复语音：
“怎么了露露？我没事啊，怎么惨了？你看到啥新网谣了吗？”
说完发出，同时回头给另二人解释了一下：“露露说这新一波豪门内斗大瓜的消息很多很乱，我最好别多看，免得被搞坏心态。她替我留意过滤消息，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她转给我。”
“这样挺好。”刘莱蒂赞同。
“嗯，对，你自己心态稳定最重要。”孔维刚也赞同，又叹口气，“本来这应该是公司给你配的公关助理的活儿，现在嘛……”
“别为难张美女了。”唐大小姐笑着低头，看到闺蜜回复过来的一张照片，立刻爆粗：“我Kao!”
“怎么了？”另二人惊。
“我的黑照！”唐之盈把图片放大，哭丧着脸举给二人看。
那像是手机拉长焦拍的照片，比较模糊。照片里，唐之盈戴着粉绒线帽、口罩，裹着深绿色军大衣，全身缩在一张白色塑料户外椅中，正低头看手机。
严格说来，这张照片基本看不清人脸，就是小小一团绿球球，不过配上她瑟缩的姿态、户外山崖荒草的萧索背景，看着气氛十分低落。照片还配了贴纸文字：“哪个村的柴禾妞？”
“是你后妈意图冻死你的现场证据？”刘莱蒂诧异，“露露给你发这干嘛？”
唐之盈也觉得奇怪，拉回窗口一看，闺蜜又发了语音过来解释，接着是几大段文字粘贴，然后又是语音……她边听边看文字，看到后来又哈哈大笑。
刘孔二人手里干着活，只能等她笑够了，自己过来讲是怎么回事：
“我小妈的死忠粉们又立功了！这瓜一出，他们肯定组织洗地啊！这两天统一口径是否认林大明星自己独占房车，让我在外头冻了四个小时！说现场那么些房车，怎么可能没有我的一辆！这是双女主戏啊，两个女主设施助理啥的待遇肯定是一样的！传这谣的，都是我砸钱买来黑我后妈的！”
“然而？”孔维刚给大小姐捧哏。
“这张现场探班照片，也是他们发的，就发在同一个粉丝站区里！”唐之盈笑，“上传时间是开机拍摄当天晚上，应该是我小妈的粉，或者他们亲友拍的……当时配照片的文字，大意是：雄唐拼命给买包公主抬咖，蹭我们QQ流量，硬给吹成双女主，看这土豪村姑的猥琐仪态，给我Q提鞋都不够格。MD在现场冻了快一个小时，都没拍着村姑正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