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财务中心开完会回来，蒋副主任召集本部门干部和几个业务骨干，继续开会“头脑风暴”。暴到晚上下班，也没暴出个所以然来——公司调整改组之际，人心惶惶，谁的主要心思精力还放在业务上？

到了晚上，“雄唐大公主十公里越野逃生”的舆情，倒是如张紫菡所料地爆雷了。

爆得挺好。雷劈下来的时候，还是早有准备的人躲避逃生机会最大。

第二天一上班，张紫菡就时刻注意着公关部办公大厅门口。一见有财务中心的小助理气喘吁吁跑过来，立刻跟自己身边带的实习生说了句话，夺门而出。

她选的路径跟蒋副主任的半隔离式工位很近，能保证SB领导看不见她，但她能听见工位那边的声音：

“蒋主任！唐总赵总召集临时开会！赶紧去财务中心，限十分钟全员到齐！我负责通知您这边，我陪您过去！”

“啊——好！好！我叫几个业务骨干一起啊——小张！小张呢！”

“蒋主任，张姐刚去卫生间了——”

“我Kao，非赶这时候——小李——小李你跟我去——”

避雷行动第一波成功。

张紫菡没多少庆幸感。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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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哈哈哈哈哈——”

五峰村项目指挥部跨院耳房檐下，孔维刚看着笑到满地打滚的唐之盈，头顶直冒青烟。

他拿着自己手机上的金融App，刚给唐大小姐讲完什么叫“一字跌停”。看着今天开盘后雄唐股价那条冰冷的直线，公司最大股东居然是这个反应？

“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前CFO助理怀疑人生中，“雄唐市值现在还有600亿上下，你17%的股份，跌停一次，你个人损失超十亿！”

“说得好象那些钱真是我的似的！”唐之盈仍然完全忍不住笑，“都是纸面数字，跟天地银行有啥区别嘛！”

“嘛，还是有区别的，”坐他们旁边干着活的刘莱蒂慢条斯理地接了句话，“我们小唐总的脸，要是印到纸币上，比玉皇大帝好看多了。”

“噗哈哈哈师姐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刘莱蒂今天调休，唐大小姐继续“死里逃生后休养身体”，孔保镖自然陪着她。又一波“豪门内斗大瓜”爆雷后持续发酵，本来已经在缓慢回升的雄唐股价再次跳水，公司里鸡飞狗跳，始作俑者之一却只顾吃瓜？

“你家公司垮掉，破产清算，对你有啥好处吗？”孔维刚简直没脾气。

“对你也没啥坏处呀，你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唐之盈回嘴。

“我Kao，我在你家公司上班你不知道？我指着每个月领工资吃饭！”孔维刚要疯，“雄唐倒了，我就得上街投简历去！现在这就业形势，工作有多难找你知不知道！”

“呃——”唐大小姐活了21年，脑瓜里真真从来没飘过“找工作”这仨字。

“刘姐，你帮着说说她吧！”孔维刚拿她没辙，只好习惯性求助外挂大脑。

刘莱蒂只瞟了这俩一眼：“我又不从雄唐领工资，关我什么事？”

“……”孔维刚石化。

“好吧好吧，我也在雄唐蹭吃住好长时间了。”女学霸笑着放下手里的活儿，“来，小唐总我说说你。你还是生你爸和赵林兄妹的气，想看昏君奸妃坏国舅倒台是吧？”

“哈……哼？”唐之盈其实自己也没想过自己到底要干嘛。

刘莱蒂拽过身边的笔记本电脑，一面输入关键字操作，一面继续说她：

“你现在算公主落难，闻者流泪，实际也没遭什么大罪吧？连十公里越野逃生都是你自己主动作的。你爸那个好色昏君呢，表面春风得意，享受人生中，他身上的担子……呵，你自己看吧。”

她头上棒球帽的鹰徽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亮。女学霸不知道又进了哪个监控系统，搜索调出一段视频点开，还准确地把鼠标拉到时间线中段，才放给唐孔二人看：

“……雄唐在经营状况良好时期，通过员工持股平台，出资设立了‘困难职工救助专项慈善基金’。近些年市场持续下行，财务压力极大，但我们仍然坚持这部分的资金保障，上一个财年，就帮扶了超过100个遇到重大疾病或突发困难的职工家庭，发出的救助金超过600万元……”

监控视频里说话的自然是唐忠红总裁。他不知是坐在哪个会议室里，照着稿子念完这段，咳嗽一声，放下了讲稿：

“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吧。我们是白手起家的本地公司，当年干的也不是什么高新科技行业，几万员工呢，特别是老员工，大部分都是基层岗。建筑工、装修工、维修工、保安、保洁、服务员、收银员……收入都不高，抗风险能力更差。这些年市场不好，都不好，员工家里也更容易捅窟窿拉饥荒，每年申请救助金的人数，都噌噌往上涨……没法子啊，公司再难，能比基层员工还困难？只要雄唐还在，这个慈善基金就得一直救助下去……”

唐之盈不说话了。

孔维刚在她背后给刘莱蒂比了个大拇指。

刘莱蒂笑笑，暂停了视频，继续教育唐大小姐：

“在你眼里，你孔哥就是个成天被老板欺负的小助理，还得你小唐总出头替他讨公道。其实小孔去你们集团下属各单位，楼盘物业也好，商业综合体也好，都算‘上头下来的年轻领导’，也一堆人捧着奉承着吧？宰相家丁七品官，你落难公主是几品，平时过的到底什么日子，靠谁养着……自己想吧。”

唐大小姐盯着笔记本显示屏里的人脸——跟她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还是很精神健旺的模样，然而头顶也秃了，眼袋也更重了，皱纹也横七竖八了……

“唐总这是在哪儿的讲话啊？”她叹气，“跟他自己闺女，说话都没这么耐心过……”

刘莱蒂翻了翻监控信息，答：“是联合调查组的总结会。”

“Kao，我说呢！”唐之盈叫，“跟调查组卖惨求放过啊！”

“呃……”刘莱蒂又翻了翻前后视频，居然无法反驳。

不过——

“说到卖惨告刁状这个技能么……”她斜视唐之盈。

“技能也跟基因一样可以遗传？”孔维刚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