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拐角处一转弯，墙角开着的窗户前，有个男人正站那里抽烟。

——赵嘉辰。

猝不及防的近距离照面，两人都愣了下。自从“停战讲和”，唐之盈从草原回来，他俩还没单独相处说过话呢。

“How's going？”赵嘉辰打声招呼，笑得象在雄唐大厦专家公寓里装了二三十套偷拍监控似的。

“Good.”唐之盈笑得象刚拆掉二三十套偷拍监控还反侵入了对方电脑系统似的。

赵嘉辰把手中烟支在窗台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掐灭——烟灰缸很干净，也不知道是哪个有眼力价的服务生刚送过来的。

唐之盈收回盯烟灰缸的目光：“我都不知道赵总你也抽烟呢。在公司里主持这么大的行动，得注意身体呀。”

赵总监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眼神也冷了：“最近刚开戒……没办法，压力大，小孩太不听话了。”

“是吗？”唐大小姐近前一步，仰着小脸看他，“没办法，当父母的嘛，都不容易。小孩在海外，一年见不了几次，要控制他们乖乖听话，就更不容易啦——现在的teenagers,一个比一个有主意、不服管。赵总你还是自己想开点吧，早认命早解脱。”

“哈，大小姐你倒是经验丰富啊？”赵嘉辰冷笑。

“当然啦，看我爸这些年过得多淡定洒脱，早就历练出来了嘛。”唐之盈耸耸肩，“赵总你还是年轻，得多跟唐总学着点呀！”

赵嘉辰立时语塞。这话要反驳也不合适，咽下这口气又不甘心。他定定神，又伸手去摸烟盒——已经空了。

“少抽点好，给伟大的雄唐改组甩包袱计划多留点脑细胞呗。”唐之盈笑着扭过头，准备回包间了。

刚走出两步，脑后传来一声寒意幽深的诘问：

“你是打算跟我刚到底了？”

“蛤？”唐之盈回头，笑而不答，抱起胳膊，努力用眼神传达出“你谁呀？哪根葱？一个高级打工的还真把自己当公司主人了……”等等意图。

——要是小唐总再高个十公分，或者肯穿双恨天高提升海拔，没准儿能成功一半。

“你林姨和我对你从来没什么恶意，邀请你以双女主角色参与影视项目，也是真心实意想合作。”赵嘉辰语气淡淡的，“说到底，公司是你们唐家的，甚至就是你唐大小姐的，赚的钱，最后还是你拿到最多——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个态度，到底是跟谁过不去呢？”

“你让我参与影视项目，我同意了吧？”唐之盈笑吟吟，“你给我安排的职位、让我完成的任务，我都去做了吧？我这个态度，赵总还不满意的话，那我也没办法呀！我就是一个草包富二代，能力一般水平有限，要不，赵总你也把我打包开除踢出雄唐大厦？这种事你也经验丰富嘛！”

赵嘉辰再度被噎了一嘴。

“还有啊，有个事我提醒你一下，”唐大小姐抬手指住他鼻子，“你说话呢，代表你自己就行了，别张嘴闭嘴我林姨、我林姨。我林姨自己有嘴会说话，她对我有什么意见，不管好的坏的，她说了我才信，轮不到你替她说！她刚结婚，年轻轻的，嫁到人际关系这么复杂的家里，你不好好待人帮她积点德，反而处处挑拨拱火，这是你一个当哥的该干的事？”

眼见赵嘉辰急速后退一步，脸上煞白，唐之盈得寸进尺，回手指包间门：

“要不，咱们现在进去，当着我爸和你妹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敢保证我原字原句、一点不添油加醋，你敢吗？”

海归精英高举双手，低头避开她目光：

“Calm down please......我没想和你吵，要是我表述不当，道歉也可以。总之，希望我们合作，不要有对抗情绪。公司现在正处于紧要关头，不能再有内部争执了！”

“哈？”唐大小姐笑了，“合作吗？行啊，什么价码？”

“价……”赵嘉辰也气笑了，“又来？上次发那个红包，答应一笔勾销恩怨的是哪个？”

“是我答应的呀，”唐之盈爽快地点头承认，“收红包之前那些恩怨情仇，我都一笔勾销啦！看今天吵这么久，我提过那些破事没有？说的都是收红包以后，你又干的那些缺德勾当吧？”

——他喵的，不提那个66666大红包还好，一提那笔到手又马上飞走的意外之财，小唐总更加怒火中烧：

“我说赵总监，你好歹主管雄唐这么大个公司财务这么些年了，该有点常识啊！总不能指望花几万块钱，就能包我这一辈子都无条件站你这边、说你好话吧？我一个富二代大小姐，就算卖身，都不可能卖得这么便宜嘛！”

“卖——”赵嘉辰再度语无伦次，“什么包——都什么话！我又缺德——我又干什么了？”

“啧，我就说抽烟多了杀脑细胞吧，一秒踏进老年痴呆病区了呢！”唐之盈笑，“孔维刚的工位是不是已经分给新人了？是不是正拿他的差旅费给人发加班费，全力推动公司分家呢？”

“哈，so be it，”听她提到这人名，赵嘉辰略微冷静下来，“还是为你小男朋友出头哈？”

唐之盈点头：“小男朋友，驸马爷，二五仔，赘婿，舔狗……whatever, you name it,我不care。”

短头发大眼睛的小姑娘，双臂横胸，仰脸看着中年男高管，绒衫上亮片镶嵌的粉红兔子笑出一口獠牙：

“反正你也知道，孔维刚是我的人。你整我的人，杀鸡给猴看，我肯定管，管到底！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呗，你也有家人吧，老婆孩子漂亮妹妹？就算比命长，我也能比你多活好几十年呢，谁怕谁！”

赵嘉辰僵在当地，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唐大小姐瞧着他，又摇摇头，眼神里甚至带了几许怜悯：

“拿那一万多差旅费，为难跟了自己三年的小助理，也不怕让别的手下看了寒心……要干大事业的男人，就这点子心胸气度？啧。”

她耸耸肩，拎着手机回包间去了，半路听到身后走廊上，传来玻璃缸砸地碎裂声。

等赵嘉辰勉强平复情绪，回到包间门口，只见唐之盈已经钻到酒桌上她父亲和继母之间，拿着自己手机，不知正放着什么给新婚夫妇看。

——唐总裁笑开了满脸摺子，林美女艳靥如花，小姑娘一脸单纯欢乐，还真有那么点“一家三口”的画面感。

赵总监又找人要了根烟，默默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