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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黄水浪一波波舔舐着初冻山湖,铅色天空下,一小两大三辆车开到“异次元入口”,就是洞潜视频开始处那水岸边。
薄冰覆盖住了不少泡沫状污染物,近岸漩涡也微缓了许多。这里水下几处废弃矿道,主要是多年前的煤矿和贫铁矿井。当时采矿和冶炼技术都落后,大量采掘出的含其它微量金属的矿石未充分利用,基本都堆积弃置在附近。这么多年风吹日晒雨淋,成了整个陉泉矿区水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一队身着橙色冲锋衣、外罩反光背心的工人下了卡车,踩着岸边半冻的淤泥冰碴勘定位置,搬下器材设备开始施工。
打头的小车里也下来男男女女三人,指挥的指挥,拍摄的拍摄,查看的查看。
双手插兜里的孔维刚这一时是最闲的,跟在熊富民唐之盈身边溜达了会儿,看着安装工们摆布镀锌钢护栏组件、菱形扩张金属网、微光智能感知警报器,不住长吁短叹。
“你干嘛呢?”唐大小姐收了手机,奇怪地问他。孔维刚反问:“刘姐说什么时候过来?”
“她说考古工地午休的时候找个车过来。要等硬件装完了,她才能开始组无线网,今天都未必能干完——你找她干嘛?”
“也是器材安装的事,”孔维刚看着这些厂商派来的工人苦笑,“省了买专业设备的钱,可多了不少麻烦……”
他这些天除了在指挥部干王好汉临时安排的任务,大部分时间都在跑办采买安防设备。如果是跟正经大厂合作上项目,那价钱都是包安装或者标明服务费的,并不用多操心。然而,这不是没钱么……
刘莱蒂让他去低价收一堆二手积压旧货,拍胸口保证“只要基础硬件还在就能用”。孔维刚将信将疑,姑且先照办。东西好说,但面对自己收来的那一堆各式破烂,只粗通打螺丝手艺的孔助理压力山大。
“可以另外找施工队安装的吧?”唐之盈问他,“咱公司物业里应该就有人会弄?不然公寓里拆下来那些摄像头,一开始是怎么装上去的?”
“物业设备处里当然有内行,可现在不是正闹分家呢,谁敢沾咱们这边的包?被人告到赵总那边去怎么办?”孔维刚耸耸肩,“再说安装完以后,系统的维护、使用、监控、调度,也得专业团队全天候工作。工资先不提,交给谁负责这业务、去哪里找人搭班子,都还没头绪呢。”
之前陉泉矿区项目没这么严重的安保压力,常驻五峰村的指挥部大院、酒店大楼工地连旁边的考古工棚、风光发电科研基地这三大块地方,都只装有一些简单的监控摄像头之类,各管各的互不统属。
按刘莱蒂的筹划,此次“安防系统总升级”,是想把项目范围内所有设备连带人员,一起组成个“鹰眼”安防网,信息互通、资源协作、统一调度。听上去当然很美,落地实施的难度么……
吭哧吭哧施工一上午,午休时间,刘莱蒂搭着送盒饭的车过来跟他们会合了。四人缩进小车里,一面吃盒饭一面商议这事,女学霸还是很让人安心的胸有成竹状:“我早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考虑结果?”孔维刚问。
“唔……先说个题外话。你们记得我们公寓装了多少套偷拍摄像头吧?刚发现时,我就觉得蛮怪的。现在智能摄像头都能数据互补,四五套就能实现的监视效果,他们非装二三十套,浪费不说,还极大增加了被我们发现的风险……”
“说明什么?”唐大小姐性急。
“一开始我就觉得是对方人傻钱多技术小白。后来么……你记得第二天早上朱副经理那个表现吧?”刘莱蒂问她。
“嗯?物业那个大叔哈?”唐之盈回忆,“他好象挺心虚的……”
“是啊。因为他那表现,我有了个想法,然后利用物业服务器里的——病毒——智能查找全楼监控视频录像。运气还不错,找着了有用的。”
刘莱蒂放下筷子,擦擦手,拿过自己手机,找到一段监控视频,放给另三人看。
明显是大厦某层楼道里的监控画面,靠近楼梯间,没什么人。两个穿着雄唐物业工装的中年男子边走边说话,从摄像头角度只能拍到他们稀疏的头顶,看不清面容,对话声音摄录得倒还较清楚:
“……这事闹的,有点缺德吧!还要对着床拍?人家干干净净俩小姑娘……”
“你管那么多呢!你一个电工,能坐这位子靠了谁呀……”
“那个是朱大叔吧?”唐之盈认出了他的声音。
“另一个是物业部的主管郑经理。”孔维刚对总部的人头比她熟。
“三个有权偷窥我们的ID,全查清了。”刘莱蒂笑笑,收起手机,“简单说,拍板砸钱干坏事的不懂技术,懂技术会干活的看不上他们作派,巴不得早点被发现……大致这样吧。”
“唔唔,”唐大小姐边嚼饭边点头,“朱副经理还有点良心嘛!”
“是啊。”孔维刚感叹,把嘴里饭菜咽下去后加了一句:“我明白了。回去以后我找机会跟朱副经理聊聊。”
“要不要我把这个监控视频发给你?”刘莱蒂笑。
“咱们尽量还是以德服人,别整拿把柄威胁那一套。”孔维刚皱眉。
唐之盈翻个大白眼,连熊富民都从鼻孔里嗤笑了一声。
“所以不用了?”刘莱蒂追问。
“……发我吧。留个后手。”
小车里爆发的笑声中,熊富民的目光移向窗外湖面,忽然迸出一句:“板马日的!”
“怎么了?”另三人也顺着他目光望出去,先后爆了粗口。
三架四旋翼无人机自远及近,呈“品”字形在空中缓缓飞来。每架无人机下都吊着一条竖幅,红底白字:
“生态治理造福后世”
“科学施工公开进度”
“坚决维护群众知情权监督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