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唐之盈奇怪地看看师姐,直觉她语气不太对。
“至少围堵博物馆门口那帮人,这两天已经不在了。原因么……”
刘莱蒂低头,在手机上找出一组聊天记录,给唐孔二人看:
【苏米提律师:我刚接到对方律师发的消息,说你父亲刘虎头突发脑溢血,现在已经入院治疗,处于昏迷状态。
刘莱蒂:?什么时候的事?
苏米提律师:上周六上午。通知我是昨天下午。
刘莱蒂:那对我的追债起诉?
苏米提律师:那个不会受太多影响,起诉人是王精节,你父亲弟弟都只是主要证人而已。对方通知我是因为,现在他们也代理了你弟弟刘光宗,要起诉你拖欠赡养费,并要求分担你父亲的医疗费用。】
唐孔二人都飚出一句粗口。唐之盈注意到了刘虎头的“发病时间”,指着问:
“上周六上午?那不就是咱们——”
“参观草原博物馆的时候。”刘莱蒂不动声色地接过话,收起手机,“他那个年纪,天天在户外喊话折腾,一口气上不来突发脑溢血,也算常见吧。”
“我记得薛爷以前好象说过……”
唐之盈习惯地在身边找大橘猫,没找到,这才想起坐火车不能带宠物,薛定饱过安检之前就跟她们分开了,说会自己找空隙偷溜上车,到地方后再下车出站来会合。
“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孔维刚问刘莱蒂,后者答:“好象被转回县医院去插管维生了,植物人吧。”
空气一时沉默了,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莱蒂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们坐的是动车不是高铁,设施略显陈旧。刘莱蒂走到车厢连接处,伸手刚碰到卫生间门的金属把手,额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清晰的温热感。
棒球帽上的“绿松石金眼鹰”激活了。
淡金色的AR界面自意识深处铺展开来,由多个监控画面构成的信息流,正在刷新她的思维殿堂。七八个【风险警告标志】在其中闪烁,大多是“行李架包袋滑落风险”之类的低级警报。离她最近的一个,是“摇摇晃晃的醉汉正在饮水机接沸水”,她决定不理会。
但其中一个橙红色的【风险等级:中】,瞬间攫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视角被强制拉近、放大——那是前方隔着三节车厢的大件行李存放区。一个头发老长、衣着邋遢的男人,正背对人群,用身体掩护自己,拉开了一只行李箱的拉链。
那行李箱侧面用大片粉红水钻贴出卡通图案,提手上还挂了一只毛绒小熊。
没多少时间思考。刘莱蒂的意念在实时监控画面上飞快滑动,界面瞬间跳转到该区域的消防安防联动子系统。一个标有“烟雾警报器”的虚拟按钮在闪烁,她思考一秒,给了个肯定表示。
隔着三节车厢,“呜——呜——”警报声传过来,依然尖锐刺耳。那疯狂旋转闪烁的红光也遥遥映出附近乘客的慌乱骚动,乘务员和乘警更急忙赶过去。
正掏摸卡通行李箱的邋遢男人猛然抽回手,惊慌地左右看看,低头飞快混入车厢乘客群。
***
湖岸的风裹着水汽,吹得考古工地大棚屋顶簌簌作响。
棚外的泥地上还留着泄洪后的痕迹,挖掘机的履带间缠有干枯水草。但此刻,这片空地被刺眼的白色与黑色填满:十来个村民举着招魂幡、捧着遗像,把大棚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竹竿挑着的白布条上歪歪扭扭写着 “还我亲人命”“强拆打死抛尸墓坑”,最前面两个老年妇女抱着镶黑框的遗像,后头跟着的人稀稀落落地喊着口号:
“雄唐就是□□……”
“别躲着,有种出来露个头……”
“我侄儿他俩早找不见人,突然说钻水里淹死了?骗鬼呢……”
王好汉戴着安全帽,蹲在酒店大楼三层的预制楼板上,无奈地瞧瞧几百米开外的考古工地,再瞧瞧自家建筑工地大铁门外——也有一样的“讨说法家属”。对方兵行两路,包抄到位,组织严密,分工有序,显然颇有来头。
蹲在他身边一起查看敌情的还有几个人,除了秘书和司机,这个考古项目的现场队长老邢也在,正沉默地抽着烟。
“那俩挖宝淹死的,我咋记得已经签字火化了呢……”王好汉寻思。
“是火化了啊,我们队上还一人给了一千块人道慰问金呢。”邢队长郁闷,“到现在没整明白该咋走账报销……”
“那咋家属又突然想起来闹了呢?”
“不知道啊。他们说是死鬼托梦,哭诉死得冤,叫家里人给报了仇才能去投胎,一听就瞎扯呗。”
“还说报了警,要求法医检验?都成骨灰渣子了,咋检验哪……”
“不知道哪位大仙给出的主意,叫法医往骨灰里倒点水和泥,搁窑里烧,看裂缝裂成啥样就知道有没有冤情……麻的这是要重新发明一遍甲骨文咋的……”
考古工地和酒店建设工地都刚刚复工不久,人员还没怎么到位,拉过来的建材物资也不多。两头这么堵着门一闹,正常进度又停滞下来。
报警,警方也很无奈——这阵子县里乡里大部分警力都被抽调来支援过这个“网红打卡地”,还是严重不足。光五峰村那边的交通和治安,每天就得占用一半以上人手。
王好汉和其他需要外线工作的职员,这阵子大都住在工地宿舍,轻易不敢回村里指挥部去住,以免被堵得下不来只能靠腿爬山。
这晚他躺在单人间板房里的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刚刚朦胧睡着,突然被一阵像掐住了喉咙的呜咽声拽出梦境。
那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刺人的凉,顺着板房漏风的门缝钻进来,贴在耳朵边上绕。
他猛地睁开眼,在黑暗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我……死得……好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