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维刚作为神仙打架的传声筒,此番全程围观了富二代大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策略大获全胜,同时也算好好休息了几天。
这日他刚在自己房间里给三人定好返程车票,房门忽然“砰砰砰”敲响。没等他出声,唐之盈拧开把手冲进来:
“孔哥!你有王叔身边人的联系方式吗?我打他电话打不通!”
“怎么了?”孔维刚惊。
跟在唐大小姐身后,刘莱蒂也走进来,手机还通着话:“……那个颜色,就算他们后期加了滤镜,我也越看越不对,弄不好真会出人命……”
“这两天网上有个视频,是……嗯,一个朋友发我的,说看着很危险,需要我们赶紧提醒度假项目去处理。”
唐之盈边说边在自己手机上点了两下,打开逗镈APP上的一个视频,举到孔维刚眼前给他看。视频旁白的男声语速欢快,带着探险节目主持人的夸张语调:
“……家人们看好了啊!现在带你们探索地球的‘异次元入口’!看到这个漩涡了吗?下面可是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水下迷宫,真正的矿工版亚特兰蒂斯……”
视频画面开场是无人机的俯拍镜头:锈黄色湖水像一块巨大锈铁片嵌在盆地中,水面漂浮着泡沫状污染物。镜头快速推近至近岸漩涡,配以心跳声效的电子乐。
一个身穿黑色潜水服的年轻男子,蹲在泛着金属光泽的水边,一边调整面镜,一边对着镜头笑嘻嘻说话:“马上解锁全网独一份的水下废弃矿道秘境!据说里面藏着‘时光结晶’!跟着我们最新发售的专业款水下运动相机,来一探究竟!”
开场台词讲完后,他“扑通”一声入水,镜头下一秒即切换视角没入浑浊水体,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两米。
“Wow~刚下潜就感受到了!你们看……这巨物恐惧感,这天然琥珀光,是不是比人工泳池有感觉多了?”
潜水灯照亮前方矿道入口,扭曲的金属支架像巨型水草的骸骨,剥落的安全警示牌上,“危险”字样随水流晃动,岩壁上的黄褐色锈迹被照得发亮。男声通过防水麦克风摄入,闷闷的,还带有明显的呼吸气泡音和刻意营造的兴奋感。
孔维刚分不清是真的潜水现场收声,还是后期配音旁白,但他后颈汗毛已经炸起来了:“这什么玩意——跑我们项目的水下废弃矿道玩洞潜?”
“是啊!是真不怕死啊!”唐之盈撇着嘴把视频拉到最高倍速播放,只见画面上先后出现了长满铁细菌的矿车轮廓、附着发光硫细菌废弃安全帽、有明显断裂迹象的矿道支撑柱……
潜水者抓起一把淤泥从指缝流泻,展示灯光照射下“闪耀的天然矿物质”,也玩户外的孔维刚却知道那是云母片与重金属颗粒物的反光。
整个水下拍摄的视频镜头里,几乎没有鱼虫甚至鲜活藻类,浑浊的水体里飘着细小颗粒,画面颜色则从暗褐绿到橙红紫,一看即知工矿污染十分严重。
但那解说或旁白,全程都在讲“三百年才能形成的天然锈色艺术”“赛博朋克美学的终极形态”“Mario的灵魂在发光”之类网红大词,时不时加几句器材带货。虽然画面上方一直有“专业团队操作请勿模仿”的提示语,但右下角也一直闪烁着器材商logo和促销代码。
孔维刚看了一眼视频播放转赞数据,还好,只有几千,应该还没出圈。他操起自己手机翻通讯录:
“王叔的电话打不通吗?这事应该先告诉熊哥吧?环保工程这部分他负责的——”
“师姐正和大师兄说这事呢!”唐之盈收起自己手机,指了指身后的刘莱蒂。
刘莱蒂刚结束通话,对着二人叹气:
“我把视频地址发给熊师兄了,他说带人去找找拍摄地点,在岸上加一些警示牌、铁丝网围挡之类的。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哪……”
“那样恐怕还不够。真出了事死了人,这群垃圾很有可能起诉业主方没尽到管理责任,要求巨额赔偿。”孔维刚皱着浓眉滑手机,“王叔干了一辈子工程,这种事经历过太多了……唔,我先跟于秘书说一下吧。”
他走到窗边去打电话。唐之盈转向刘莱蒂: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吧?我看那个潜水服还挺厚实的?一般也死不了人?”
“拍视频的这个肯定是没死,架不住后来可能的模仿者啊,”刘莱蒂摊手,“在高危废弃矿道玩洞潜,可能引发结构坍塌被活埋,可能搅动沉积物丧失视野和方向,可能缠上尖锐物毁了维生设备,可能被高酸碱液体腐蚀器材关键部件,可能呛入重金属污水,潜水服上可能带出水底滋生的致命细菌……”
“网红潜水师的N种死法吗?”唐之盈笑着结束这一问。
但这个话题没到此为止。“错金云山度假项目”突然引来大量关注、甚至成为“网红打卡点”后,这些方方面面滋生的搅扰纠缠,成了近期最烦人的事。唐孔刘三人联络到的熊富民王好汉及相关人员,都在向他们抱怨这类麻烦。
在三人打道回府的列车上,孔维刚还在跟王好汉电话说这事。结束通话后,他往座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脸黑线。
“王叔说什么安防公司?”唐之盈坐在他对面,听了一两耳朵。
“项目公司跟警方通了气,本来是想报警先让那个视频下架,免得引来模仿者,结果逗镈平台方不怎么配合——明显收着广告商钱么。”孔维刚叹气,“警方现在跟咱们公司提了不少要求,叫业主尽可能用水泥钢板封锁所有矿道入口,除了湖岸的围栏警示牌,还得在关键点位安监控摄像头和警报器,安排安保人员不定时巡逻……”
“听着也没毛病?”唐大小姐思考。
孔维刚看着她叹气。坐唐之盈身边的刘莱蒂接了话:
“确实没毛病,就是得花钱吧——王叔叫你联络雄唐合作的安防公司要报价吗?”
“是。叫我先预估个数,恐怕得上千万,王叔也叹气。”CFO助理摇头,“度假项目占地太大了,跟城市写字楼、商业中心什么的安防系统就不是一个概念。光安装围栏和摄像头,那成本就高到没法承受,现在王叔手头又那么紧……”
唐之盈看看刘莱蒂,大眼睛闪光:“师姐,咱们再做个局,设计赵国舅给出这笔钱行不行?”
另二人都笑出了声。女学霸吐槽:“你是敲诈赵国舅上瘾了吗?别瞎闹,他个人给你发几万红包求和是一回事,项目公司经营是另一回事,你别搅到一块乱折腾。”
她其实知道唐大小姐为什么还惦记这事,不就是因为几万红包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被大橘猫强行抽走还贷了吗?搁谁也不甘心哪……
孔维刚作为中间传声筒,自然也知道那个大红包——虽然只知其入不知其出——此时也附和刘莱蒂:
“是啊,董事会和财务那边早决议不再给陉泉项目投钱了,小盈你别乱闹腾,小心再给王叔招祸——对了,刘姐,你知道那个考古工地的事了吗?”
“什么?”刘莱蒂问。
“不是有两个盗墓的趁泄洪没人看管,跑去工地挖宝,结果淹死了?”孔维刚提示,“现在那二人家属正在网上发帖,声称他们是失踪被杀以后抛尸灭迹,要求警方重新调查呢。”
“被杀抛尸?”刘莱蒂诧异,“他们说被谁杀的?”
“泄洪之前,王叔不是带现金去劝离了几家钉子户吗?都是同乡,死的那俩跟钉子户多少沾亲带故,现在就说是帮忙抗强拆惹的祸,得罪了我们项目方,被王叔派人做掉了抛尸。”孔维刚苦笑,“当然他们发的申冤视频没说这么明白,就各种拐弯抹角暗示……不知道找了什么水军,正给他们推流炒热度呢。”
刘莱蒂思考:“这手段,我怎么听着有点熟呢……”
“不是跟你爹你弟找水军网暴你的手段差不多?”唐之盈倒先想到了。
孔维刚却不这么想:“现在有点纠纷就买水军,搞舆论倒逼,已算流行药方了。说到这个……刘姐你回去以后,单位那边怎么样了?能正常上班吗?”
刘莱蒂顿了下,淡淡回一声:“应该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