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将军怎么不上去陪殿下？”陈龙虽然只剩下一只手控住缰绳，坐在马上却依旧四平八稳。

“她的侍女在里头。”穆扶桑回头看了眼后方不远处的车驾，淡淡答道。

天寒地冻的，让兰芷一个弱女子在外头吹冷风，军中没一个将士能够看得下去。更何况此次出来不为打仗，故而也就没有随军的厨娘，景乐走时又力排众议只带了兰芷一个，两个女子坐在马车里再合适不过。

陈龙这几日在驿馆没见过兰芷，方才上马车时一个晃神也没看清，待到穆扶桑答了话他才觉着方才这问题问的多余。

好在穆扶桑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闷头骑着马向前，走了一阵，稍远处的荒山已经露出个尖，其下一条白线在今日不算亮堂的日头底下泛着点光，濡河快要到了。

“快到了。”陈龙喃喃开口，那条白线逐渐变粗，从一条线变成一个反射着日光的结冰湖面。

算起来，穆扶桑在濡河救起景乐已经过去近五年之久，他记忆力奇佳，那日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甚至于还能够记得起跳进冰冷河水中时景乐在水障中上下漂浮的裙摆。

后方的车驾传来一声轻响，穆扶桑立时回过头去，马车木窗被打得更开一些，景乐从帘子后探出头，看向越来越近的河面。

“殿下，冷。”穆扶桑勒住马站定，等到车驾跟上来后才重新缓步跟上，他的身形恰好挡在窗口，将一大半呼啸而至的冷风挡在外头，同时也遮住了景乐能看到的那一大片河面。

“将军可还记得那日场景？”

“记得，那木桶撞到了一块浮冰，碎成几块后我才看清从里头掉出个人，等我入了水时你向着深处去了，连挣扎都很细微。”

“那几人最后怎么处置了?”

“只是几个行商，忽然生了歹意，待陛下来审问一番后打发去修城墙了。”

景乐略微一沉吟，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兰芷抱着暖炉在一旁酣睡，时不时发出几声梦呓。

“殿下？”穆扶桑见景乐收回了视线，不再言语，试探着问，“到了河边可要下来走走？”

等景乐点了头，穆扶桑往前几步让队伍在濡河旁侧的山丘上休整片刻。

不一会儿，白烟自枯林中升起，将士们燃起了柴火，在这山坡之上最不缺的就是薪料。

景乐和穆扶桑两人步行至濡河畔，到了那日落水时的地方，“那几人去修城墙，可还能再回到柔然？”

穆扶桑摇摇头，“犯下大罪自然不能再回去，况且大夏边境的规矩，若无通牒擅自闯界，立斩无赦。”

景乐点点头，“皇兄手下留情了。”

她无心的一句话却让穆扶桑脚步一顿，平日里景乐自然是察觉不到这微妙的变化，但这一回她却很快转过头，“怎么了？”

“无事。”穆扶桑摇摇头，微蹙的眉头全然不是没事的模样，但既然他不提，景乐现下也实在无意刨根究底。

“殿下可还记得被绑那日的情景？”沉默了一阵，穆扶桑开口询问。

“不记得了。”景乐摇摇头，她说的是实话，毕竟她穿来的时候，原身已经被装在木桶里，至于后来的那些记忆，却都来自那场梦中。

“但我梦到过。”

“殿下梦见了什么？”穆扶桑显然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景乐本来想要有所隐瞒，毕竟依照那信所写再加之穆扶桑这段时日来的举动，她很难无保留地相信。

但她思索了一阵，却觉得从哪里隐瞒都不妥当，漏洞百出，索性也就说了那日梦里的境况，先是从被绑开始，到换了一批柔然人接手她，再到濡河畔被丢下河。

穆扶桑静静听着，等景乐都说完了，他紧跟着问了一句，“依殿下所说，第二批人自始至终都想要让守军找到你。”

景乐略有些意外，她刻意没说这里没想到穆扶桑竟然推断出来，只能点头。

穆扶桑又思索了片刻，然后轻晃了下头，束起的马尾摆了一下，“殿下冷不冷，那边烤了肉。”

很明显的转移话题，景乐抬眸顺着那摇摆不定的发尾看向穆扶桑，许是眼神停留地太久，穆扶桑略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尖。

“怎么了？”

“无事。”景乐收回视线，心里其实有些生气，若是穆扶桑能够把一切都坦白她倒也不会再这么纠结在意。可偏偏他不知道瞒个什么劲儿，徒留景乐一个人对着那八个凶险大字猜来猜去。

穆扶桑只当景乐是身子不爽利，方才在马上还特意回忆了景乐上回葵水来的日子，估摸着时间确实将近，便也只当她是真不舒服才无精打采的。

两人就这么牛头不对马嘴，一个人怄着气，一个人发着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