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毓和元鸣珂却笑不出来，平白无故冒出个秋白枣又恰好和这天下第一名枣从外观到内里皆是不同，且不论这什么异象的真假，落到百姓口中，假的也得是真的。

“二位可还记得昨日濮阳兄的信，其中写得明明白白，这枣子是今年才有，此前无人见过。”

“那说不准是哪个农夫弄出的异种呢。”元鸣珂说完自己都有些不信，这么多枣子一下子涌入司州，甚至现在还流转到了京都，怎么可能是哪个农夫有闲心栽培出的新种。

见二人沉默下来，陈平声脸上的苦相更浓，“自古天生异象便是大变征兆，这秋白枣进京也近在咫尺了。”

行伍之人其实并不信这些，他们见惯了生死，早就不会把这类异象和天象、地动之类的说法联系在一起，但百姓不同，家长里短都能在一郡间广为流传，何况是民间喜闻乐见的天象。

纵然百姓不懂，却也能够一传十十传百，而一旦此间流言起了势，便有如草原上的烈火，再多解释都是虚妄。

前朝就是因着一枚天外飞石上书几字而亡，这天生异象的威力，每个人都清楚且惧怕。

“成王卖的就是这些枣。”林毓沉声说道，此前他们都以为，若是真如祖灵所说，成王有谋逆之心，那必然是要领兵造反。

故而穆扶桑去北境前还特意将镇南军的调遣符令交到了林毓手中，他们几个武夫谁也没想到，若是真有谋逆之心，怎可能专行谋逆之事。

神不知鬼不觉让景明的位子不保，再承袭天命上台，才是真正的高明法子。林毓有一瞬的后悔，若是提前告知景明，他会不会看透这一点，好提点他们早做应对。

“他要靠枣谋反？”元鸣珂显然和林毓想的一样，不过多悔无益，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然还是先想对策。

虽然他们对景明有些怀疑，但事到如今，保住当下的安稳才是重中之重。

“濮阳兄已尽所能，买的另一批秋白枣过几日到。”陈平声垂眼看了下这满屋子的枣，头疼得厉害，吃是不可能吃完的，又不能让这些东西流落到京都集市上，否则届时景元忱几句吆喝，加上些方士们玄而又玄的谶语，可就全完了。

“你就打算全垒在这儿？烂了怎么办？”林毓从沉思中短暂抽身，一想起这满室熏香和酒香将要被腐烂的气味充斥，不禁有些遗憾。

“总不能拿到后厨去，人多口杂反而容易坏事。”陈平声无奈耸耸肩，天知道他天没亮就和玉娘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伙计往这楼上送了多少趟。

“还有多少？”元鸣珂拿起一枚若有所思。

“至少十车。”

“都拉到我府上去。”他愤愤咬了一口，后院里养隼的那里有个大坑，全埋进去便是。

一听得有人帮忙，陈平声眉开眼笑连连应是。

“这些，我今夜带几车回府，正好让夫人酿些枣酒。”总不能让这些好生生的枣烂在此处，林毓也承当了一部分。

得了两人的金口玉言，陈平声总算是松了今日第一口气，但那天降灾异的推测还悬在几人心头，要如何才能悄然化解此事还尚无定论。

林毓轻叹口气，从前穆扶桑虽然寡言少语，却也能一语点破玄机并且拍板作决定，现下他们三个却全然没有头绪无从抓起。

这满地枣子带来的滞闷感像是直接塞进了众人脑海里似的，憋闷得厉害，也不知濮阳立究竟是在行途中怎么买下如此多秋白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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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车装箱了没？包紧点，可不能半路散开。”濮阳立在几驾马车间穿梭，忙得不亦乐乎。

刘立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擦着汗，到底是年纪大了，实在是有心无力。

“濮阳君，就算是给成王殿下捧场也不必买如此之多吧。”刘立实在是有些崩溃了，离京十多日，前段日子还算寻常，虽然濮阳立的牛车行进得奇慢无比，却也至少在路上。

可自打到了司州，濮阳立一听说成王在此处卖秋白枣，便跟魔怔了一般大买特买。

起初他还只是买来给车队的人享用，这几日刘立吃枣吃得连打个嗝都带着枣子味儿。

后来濮阳立似是隐疾发作，非要将十几车十几车的买枣再不辞劳顿地让人送往京都。

那车驾包得结实程度就快赶上泥菩萨坐在里头了，刘立一边擦着汗，一边心中暗暗抱怨，想来他从去年开始便不顺，先是大殿上被陛下指着给那凶神恶煞的镇国公拟婚诏。

又是跟着不着调的濮阳立一路南下去西南，当时在化萤照寺前遇上的那个道士，口口声声说什么“顺其意，利其行。”

他倒是听了话了，可身子骨却不中用了，再跟上濮阳立买几车枣，怕是人没到西南就要折在半道上了。

刘立看着濮阳立忙忙碌碌的样子，不由得想到若是真死在半途，依照濮阳立的疯劲儿，保不齐还要用几车枣给他陪葬，光是想想就是一阵恶寒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