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元鸣珂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却也绝非看上去那般寻常,“这个秋白枣会不会有异?”
“枣能有什么问——题——”林毓话说到最后磕绊了下。
他们都先入为主地认定是濮阳立太不着调,以至于在要紧信中尽写些无用的东西,可若是濮阳立写的秋白枣本就有异呢,也不枉他浪费如此多的笔墨去描述。
而根据元氏线人传来的消息,成王景元忱现身司州既不为谋反也不为修道,反而岁月静好地卖起了枣子,这两个消息单个拎出来只觉得奇怪,可若是串联起来,那怪异的根源便是这秋白枣。
“你可有听说过秋白枣?”林毓问元鸣珂,毕竟他前不久也是途经过司州的,若是真有那么出名的特产,哪怕还没到成熟时节也定然能够耳闻。
“没听过啊。”元鸣珂摇摇头,这各州之间都有个特产没错,比如交州盛产明玑、沉香、龙眼一类,北境则多产胡羊、马、牛一应牲畜。
司州地处大夏中部,粮食蔬果确实丰富,可也没听说过有秋白枣这么个特产。两人又绝对不是能够静心坐下通读地方志的,故而一个比一个懵懂。
“算了,去趟玉觞楼,问问陈平声。”林毓抬脚迈出厅门。陈平声儒士出身,师承熊令,虽然熊宰辅为官惹人诟病,学识却实在是挑不出错处,他的得意门生自然也是博览群书,刚好能够询问。
两人快步到了玉觞楼,今日楼内开张开得早,此刻一楼二楼人声鼎沸,林毓侧身从几个华服男子身旁挤过,费了一番力气才到了那粗壮古木跟前。
“元鸣珂总算在赶路的空隙得了空闲,赶忙开口问林毓:“就这么跟他说明了?”毕竟昨日陈平声才对他们隐瞒过消息,依照文人习惯拐弯抹角的复杂心思,陈平声定然是看出了不对才瞒着他们二人。
“此间消息只有陈平声能够解答。”一路走来林毓也想明白了,濮阳立此去西南最直接的目的就是前往交州接手祖氏遗存的商贸往来,把濮阳氏大夏第一财门的位子保住。
至于暗含的目的到底和成王有什么关联,只要现下成王还安分守己卖着枣,那他们便和濮阳立没有直接的冲突。
至于陈平声,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不满熊令的威压,但依照其城府之深又绝对不止推倒熊令这一个目的。
但无论如何,这两位目前都没有更多马脚露出,现下至少还能维系表面的和气,通力合作虽然谈不上,信息共享总能勉强一试的。
况且看昨日陈平声的模样,显然他也没料到成王能够在司州现身,穆扶桑不在,京都这淌浑水中尚且得倚靠一下玉觞楼。
元鸣珂见林毓坚决,也不再多问,两人上了三楼径直朝着陈平声的房内去,推开门却傻了眼。
昨日还整整齐齐、古色古香、极尽奢华、装饰典雅的屋子,现下快要被枣子淹没。案几倒在一旁,华贵的地毯上遍布圆咕隆咚的东西,一个个惨白如珠,在烛火下闪着盈盈幽光。
“这是......什么?”饶是自小随父母经商极有见识的元鸣珂也不禁惊诧,一室压倒了熏香的枣香明明白白钻进鼻孔,就差把枣这个大字写在元鸣珂的脑门上。
但那模样确实让人说不出个枣字,毕竟真正的大枣一般都是色泽红润,未成熟的也就是泛着些青色,可这一地的枣,却是白色,纯白无瑕,若非有气味辨识,都极有可能让人错认成交州来的硕大明珠。
“这是枣。”陈平声略显虚弱的声音从歪歪扭扭的屏风后传来,他的手先从一侧伸出,略显惨淡地挥了挥,紧接着那手扣住屏风架,只听得一阵响动,好容易将脚从枣堆里拔出来的陈平声才终于走到了两人面前。
“今晨濮阳兄寄来的,说是买的多了些,让我们也一同尝鲜。”
“这叫尝鲜?”元鸣珂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眼遍地的枣,把他们三个人埋在里面都绰绰有余。
陈平声尴尬地笑了两声,“濮阳兄也是一番好意。”
“陈兄,这便是秋白枣?”林毓从地上捡起一枚,仔细端详了片刻。枣如其名,秋季成熟,色若白珠。他咬了一口,露出其中枣肉,和那白色的外皮不同,其内却是红亮莹润。
“正是。”
“和寻常枣子在口味上倒也无甚差别。”林毓淡淡点评道,仿佛真是来品尝枣子的。
见林毓吃了一颗,元鸣珂也捡起一颗用袍边擦了擦塞进嘴里,除了外观上有些唬人,吃起来确实和寻常的枣子一模一样。
“这就是司州的特产?”元鸣珂看向陈平声,等着他再说一句正是,可对面的人却沉默了。
“这枣有异?”元鸣珂刚才三两下把枣咽进了肚子,只余一枚枣核留在口中,见着陈平声那个踌躇样子,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昨夜我在熊令书房中翻阅方志,司州确实盛产枣,却不叫秋白枣,而叫安邑枣。”陈平声从怀中掏出誊抄的一页纸递给两人。
“此枣产自司州河东郡,有天下名枣之誉,果皮红润,果肉发白,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果皮是红的?”那一地的枣分明就是白色,元鸣珂使劲眨了眨眼,定神看去也是白的没错。
陈平声整了整衣襟,从袖中掏出一枚果皮红润的枣,“此乃安邑枣。”
元鸣珂看看陈平声手中的红枣,再看向那一地的白珠子,“那这些......”
“乃天降异象。”陈平声高深莫测地幽幽说出一句,在一堆淹没了脚背的枣子间显得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