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内,紫檀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素雅的青瓷,墙角一尊铜制香炉正袅袅地吐着细烟。
香炉里的熏香用的是沉香里最顶级的白奇楠,待客的茶水也是被称为茶皇的红标宋聘,清和的熏香和茶香本该让人心神放松,然而此刻整间茶室,却被如山的重压牢牢裹挟着。
尹南枝支着头倚在黄花梨木榻上,慢悠悠地开口:“看来是本人最近脾气太好了,给外面人的脸色也太好了。才让你们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有胆子追到我家里来打扰我。
“好,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说出一个足以打动我的理由。倘若没有——”
尹南枝莞尔一笑:“那么恭喜,你可以退圈了。”
黎瑟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心脏急速跳动着。
“秋前辈,我叫黎瑟,之前有幸参演过深玉出品的电影《消失的三天》……”
“还有五十秒。”尹南枝阖上眼,开始倒计时。
黎瑟的语速加快:“拍摄电影时我得到过您的教导,收获很大,演技有了升华,一直非常感激您,希望能有第二次合作的机会。”
“四十秒。”
黎瑟深吸一口气:“深玉下一季度的重点项目《梁祝》,我去过深玉工作室,知道已经确定了祝英台的演员。但我还是想请您重新考虑一下,请给我一个试镜的机会,让我证明自己,我愿意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演得更好。”
尹南枝睁开一只眼:“就这些?这都是你的想法,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认为这些可以打动我?
“说完了吗?还有最后十秒。”
黎瑟的呼吸一下子停滞,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到最紧处,马上就要崩裂。她似乎能想象到尹南枝的口型已经在倒数“十、九、八……”
“有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抢,谁拦在你前面,就连他一起撕了。别管用什么手段,别管别人对你怎么说。我想要,所以我得到!”
情急之下黎瑟脱口而出:“这是您对我说过的话。我听从您的话,来争来抢了,我要演《梁祝》的女主!”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尹南枝终于睁开了眼,目光定在黎瑟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这是我说的?”
“是。”黎瑟的胸口还因为过于紧张气氛微微起伏着,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语气内容倒挺像我的风格,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二十二年前,在尹家门口。大院里的小孩因为我是外来的,霸凌我。您赶走了她们,然后跟我说的。”
尹南枝回忆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回忆起来。
尹南枝其人从小就横行霸道,习惯了打她哥揍她弟,长大了对别人家的小孩也毫不手软。从年轻时打到现在,现在在大院里看到熊孩子闹事,她没事儿都会去踹一脚,义务帮家长们“教育”小孩。
打小孩这事做得实在太多,尹南枝完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打完熊孩子还顺手帮过一个小女孩,对黎瑟的话也毫无印象。
尹南枝打了个哈哈:“哦哦,原来你是那个小女孩。”
黎瑟的神情变得无比激动:“是的,我就是当初那个小女孩,我一直很崇拜您!崇拜您想做什么就去做,从来不顾忌别人目光的风格。我走上演员这条道路,就是因为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哪怕家里不支持,我也一直以您为榜样努力着。拍《消失的三天》的时候,我就想说出这些,但我当时在剧组表现得太差,没有勇气开口。后来表现的稍微好点了,却没有机会再见到您。现在能再见到您,我想说,我真的……”
“打住!”尹南枝开口叫停。
尹南枝有些不耐烦了,如果在外面,她不介意花点时间听听小粉丝的吹捧。可她刚从公司回来,陪慕姐姐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尹屺强行要求出来待客。本来就不情不愿的,自然是希望这段对话越早结束越好。
“前面的事不用再说了,你的成长故事我已经知道了,嗯嗯,精神可嘉,难能可贵,值得肯定,令人感动。但是!
尹南枝的话语不留丝毫情面:“《梁祝》的女主你不行,你绝对做不到演得比我选的人更好,你们之间天赋的差距,是隔着云泥的差距,是天才与凡人难以逾越的鸿沟。十倍百倍的努力又怎么样,你努力到呕心泣血、努力到死也做不到。”
尹南枝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好了小孩,我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玩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下次有别的项目,我会让人给你们公司发试镜邀请。”
说完转身欲走。
黎瑟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前辈!您说的那人是谁?我不相信我会比不上她!”
尹南枝停下脚步,转过头缓缓开口:
“她叫唐南星,是我的学生。
“记住这个名字吧,往后这个名字,会响彻四方,光芒万丈。她和你不一样,是注定会闪耀在穹顶云端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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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尹屺戴着一顶草帽,一副老农民打扮,提着葫芦瓢从水桶里舀水浇花。
他浇的是几株名贵的兰草,一株素冠荷鼎,花瓣如玉,瓣尖凝着一点淡绿;旁边是一丛建兰,叶型舒展,花苞刚冒出来不久,还裹着层薄薄的青壳。
尹屺一边浇一边低声念叨:“宝贝花儿时候到了,多喝些水,快些长大。”
说着又舀了一瓢水,小心翼翼地对准根部的泥土浇下去。那珍惜的模样,比寻常老人带孩子还要宝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