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瑟坐在驾驶座，一个急转弯，车身猛地往前窜了一下，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强烈的摩擦声。
副驾驶上的陈荣易整个人被惯性掼进座椅靠背里，吓得脸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表情一时像极了名画《呐喊》里的尖叫小人。
“啊啊啊！！你慢点！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黎瑟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车身从右侧车道切进左侧，贴着前面一辆黑色轿车打了半圈方向，继续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闪了两下，不满地按了几下喇叭，很快被甩远了。
陈荣易脸色发白：“小黎！我知道你错过角色心情不好，情绪正激动着，但你先别激动行不行！你还记得你是明星吗？这要是路上出个什么事故，分分钟上热搜！那乐子可就大了！”
黎瑟没理会经纪人的话，前面红灯变绿，她又一脚油门车身一蹿，从一个缝隙里钻进右侧车道，后视镜擦着一辆出租车的后视镜过去，只差几厘米就要撞上。
出租车司机直接爆了粗口，不停地问候黎瑟的祖宗十八代。
黎瑟看都没看一眼。
陈荣易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祖宗啊，算我求你了，你慢点开！等会儿到下个路口换我来开！”
“不用。“黎瑟的语气很平静，“马上就到了。“
她打了一把方向，车身拐进一条宽阔的路，车速终于慢下来一些。
陈荣易这才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长长吐出一口气，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就好。”
车窗外的建筑渐渐变了样，围墙高起来，墙头拉着警戒电网，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摄像头。路边的行道树也粗了不少，枝叶茂密，不停地往两边延伸过去。
前面突然出现一扇灰色的铁栅门，门侧几位穿着军装的解放军战士在扛着枪巡逻。
陈荣易好奇地凑到车窗边往外看：“咦？这是哪里？市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黎瑟没回答，在靠近大门的路边慢慢停下，她偏过头看了陈荣易一眼：“你下车吧，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处理。”
陈荣易怀疑自己听错了：“有没有搞错，这是我的车。”
“借一下，明天还你。”
“不是，你让我下车？我在这儿下车去哪儿？你想去干什么？咱们一起去啊。”
黎瑟认真地转过头看他：“这里是军管院区，出入有严格的身份核实，带着你我没法进去。”
“你可别唬人啊，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军管院区？就算这里真是，凭什么带着我进不去，你自己就能进去？”
黎瑟：“你的废话太多了，下车。”
陈荣易跟黎瑟据理力争了几句，黎瑟毫无所动，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
最后还是陈荣易服了软，他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弯腰钻出副驾驶。
“小黎，你……”
陈荣易还想要开口跟黎瑟说点什么叮嘱的话，黎瑟已经关上车门，升起车窗，朝门口开去，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陈荣易：“……”
陈荣易目视着黎瑟把车开到门口。车停下后，一个战士上前一步询问。车窗降下一条缝，黎瑟递了什么东西出来，战士低头看了看，又抬头往车里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直起身朝门岗里打了个手势。
灰色铁门缓缓打开，黎瑟的车开了进去，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陈荣易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左右看了看，目光沿着那排灰色的院墙来回扫了一圈。
这里院墙很高，足有三米多高，墙头上拉着密密的铁丝网，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摄像头对着外面。
这是个什么地方啊？这个小黎，瞒着我多少事……
陈荣易心生好奇，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一处墙根底下长了些杂草的地方，跳了几步助力。把脚踩在墙根凸起的砖沿上，身体贴在墙面上，手扒着墙头使劲往上够，脖子伸得老长。
他刚把脸凑到墙头边缘，正准备往里看一眼，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下来！”
陈荣易整个人僵了一下，慢慢从墙头上缩下来，转过身。三个高大威猛解放军战士已经站到他面前了，中间那个年纪大点的，目光冰冷地落在他身上，手上的枪械微微抬起。另外两个年轻一点的一左一右，没有多余的动作，但站位已经把所有的去路挡住了。
陈荣易两只手举过头顶，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解放军同志，我是好人，不是可疑分子，就好奇看看，好奇看看哈……
“领导，我真的就是路过，好奇而已……我跟刚才进去那车一起的，她是我带的艺人，真的，我俩是一起的……
“唉！别动手啊，疼——疼——
“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大哥饶命——”
陈荣易在战士们的“护送”下，被带到一旁等候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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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棵老国槐立在楼前，树冠撑开像巨大绿伞，繁茂的枝叶层层交叠，投下一大片沉沉的阴凉。
树底下摆着几把藤编的椅子，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茶壶茶杯和几盘瓜子花生水果。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老头正坐在那儿摇着蒲扇闲聊。
“昨儿个老赵家那个在发改委的大儿子回来了，”一个穿灰衬衫的老太太说，“拎了两大袋子的烟酒，中华，茅台，五粮液，老赵嘴上说着‘不成体统’，转头就给收柜子里了。”
“老赵那是嘴硬，心里指不定怎么美呢。”对面一个戴眼镜的老头端着茶杯笑了一声，“上回他家老二回来，带了一盒大红袍茶叶，老赵愣是跟我显摆了半个月。”
“可不嘛。”另一个老太太接话，“不过老赵家这几个孩子确实争气，老大在发改委，老二在商务部，老三前年也调进中办了吧？一个比一个忙，老赵想见儿子一面都得提前预约。”
“唉，我家那个倒是闲，天天在家待着。”一个瘦高的老人摆摆手，“去年退下来以后，就在家养花遛鸟，我说你找个顾问当当也行啊，他说‘退都退了，不去给人添乱’。我说老子这个岁数才配闲下来，你小子多大，才六十出头，正是发挥余热，给党做贡献的好年龄。臭小子倒好，死活不接话。”
“你想开点。”眼镜老头劝道，“你看老赵家那几个，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你家大儿在家天天能看着，知足吧。”
“也是。”瘦高老人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了。
过了一会儿，穿着花短袖的当事人老赵头走了过来，加入槐树下的八卦小组。听了一会大家的吹捧，得意的不行。正乐着呢，他突然瞥到对面坐着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哎，老黎家的，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呢？今天你们家瑟瑟不是回来了吗？你还不赶紧回家给孙女做饭去？”